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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你來了我這香云堂,可進門后卻是連個笑意都吝嗇,該不會是身子進了我的門,可心里卻還惦記著其他宮里的姐妹吧。”
都把話說到這了,她干脆故意夾帶上醋意道,“臣妾知道了,陛下是有了新人便忘了舊人,如今恐怕是浮芳苑新來的妹妹,已將陛下的心勾弄了去,若真是如此,陛下只管去尋人家就是了,還來我這香云堂做什么?莫不是,陛下也怕吃人家一回閉門羹?”
伶貴人平時是犯作慣了,話中故意帶著些別樣意味,目的也是想叫陛下軟下態度來哄哄她。
卻是不想,她今日一時口無遮攔,不知是哪一句話竟真的忤到了陛下的逆鱗。
只見他剛聽完此話,臉色驀地一沉,當即勃然大怒。
而那置于紅木圓桌上的裝著蓮花糖水的白瓷碗,此刻更是被梁帝拊手猛地摔落地上。
刺裂一聲,瓷碗瞬間四分五裂,沒喝完的糖水也隨之鋪撒一地。
伶貴人頓時傻了眼,平日里她就算真的犯些錯,也不至于會被陛下這般對待,縱是從進宮到現在,陛下連句重話都很少對她說。
故而當下,她實在無措,只得腿軟著跪伏認錯。
而其身后的一眾奴仆,見狀也滿目驚詫地跟著跪倒一片。
一旁端立的梁帝,此刻冷目微凝,心頭同時翻著不甘心的涌浪,他睥睨著眼,隨之厲聲言道:“來人!現在便傳口諭去浮芳苑,就說今晚寡人要御駕過去!”
聞言,伶貴人慌忙跪挪幾步,抱著梁帝繡著明黃龍紋的衣袍,含著哭腔淚言著不肯松手:“求陛下別走,方才……方才是臣妾一時無腦說錯話,臣妾認錯了。”
梁帝眉頭并不見一絲舒緩,聞言只垂目冷嗤:“簡直笑話,寡人是大梁的九五至尊,到底有何不敢?要你們一個兩個都在寡人面前提醒!”
伶貴人當即懵怔不減,抬眼茫然,其實直到現在她也沒徹底搞明白,自己到底是錯在了哪句話上。
梁帝并不留給她任何挽回機會,直接甩袖而出,上了御用轎輦,而后又在香云堂門口,當眾揚聲吩咐,準備起駕前去往浮芳苑。
此舉,無異于是當面打了伶貴人的臉面,可此刻,他哪里顧得上這些。
他只覺若再這般被人提醒下去,他為天子的威嚴恐怕也要蕩然無存。
這幾日,他因著那西涼女一事,心里一直難以舒快,可伶貴人卻是自做聰明,偏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先前因為霍厭的提醒,叫他多疑而心生警戒,遂將那西涼女視作了身側威脅,并立即取消了當晚的食筵。
可事后細想,此乃大梁皇城,他又為這里唯一的尊主,豈能被一獻降而來的女子身上暗藏的威脅而懾服恐嚇到,若傳揚出去,自己的帝王威厲何在?
而伶貴人的話,則是無意起了激將作用。
梁帝偏是不信,身側有這么多宦官護衛在,施霓能有幾個膽子敢直接施加毒害?
無論對方是神是鬼,還是披著人皮的怪,他都要親自去會上一會!
……
梁帝在云香閣大怒一事,很快傳得沸沸揚揚。
無論是其他宮苑的小主們,還是各宮伺候的奴仆婢女,皆是好奇心難擋地紛紛想將眼睛插在浮芳苑,好將情況查明個徹底。
這光景實在太過難得。自伶貴人得寵后,都是別人忍著她的氣,受她跋扈專橫的欺負。
而像如今這樣,陛下當眾不給她留絲毫面子,甚至直接將巴掌打在臉面上,實在過于少見。
伶貴人在宮內樹敵不少,如今出了這等熱鬧之事,恐怕任誰都想趕上前來,吐一口唾沫星子。
……
而此刻,處于話鋒漩渦之上的浮芳苑,可謂氣氛凝重到了極致。
旁人暫且不看,只施霓這個事件主人公,當下得了信后,頭先凝目想的,便是該如何避過去。
她實在思索不明,怎么梁帝先前還對她心生厭惡,百般避諱,今日就又忽的換了主意而主動身臨了呢?
只是,她沒來得及差遣阿降,去將事情的前因后果打聽明白,梁帝的御用轎輦就已經臨于門口。
她手心緊張而握,隨即便聽到院外不小的動靜陣仗。
而其中最為響亮的一聲,便是張公公的細聲傳呼,“皇上駕到!還請施小主,出殿跪迎。”
小主?施霓聞言蹙緊眉頭。
此稱呼由皇帝身邊的宦官喚出,含義非凡,似乎已認定她是皇帝的女人。
當下,看著外面漸暗的天色,施霓背上不由浸出一層冷汗來。
此夜不見月光,夜幕也似比以往更加濃暗。
……
霍厭的眼線早已布于宮內,而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幾乎人盡皆知,自不會逃過暗處的眼睛。
當霍厭自軍營演訓完畢后,策馬晚歸之時,密信正好由人隱秘送至了將軍府。
他因思念施霓,所以這信平日里也會照常送達,無論是她衣食住行上的小事,還是她平常無聊時,閑倚花窗,拿著玉如意挑花逗蝶的場面,事無巨細,他方方面面都想著了解。
故而今日密信傳來,他還心情舒悅地好奇她今日過得如何漫散。
結果,卻見展信只八字:御輦夜至,姑娘危乎!
橫眉現凜,拳心緊握。
那指尖碎紙屑,當即被震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