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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故作愚鈍模樣,屈膝欠了欠身,溫言順語地應下了娘娘的盛情邀請,接著,又嘆息示弱言說。
“施霓為異鄉孤女,如今初入宮門,難免心懷忐忑,不知該如何自處。而現下,得幸能被娘娘記掛在心,施霓心間實在感激,如此,我主仆二人也算在宮中有所依撐。”
施霓心里清楚,她一路招搖進宮,又曾被王上親口言稱是西涼第一美人,如此張揚做派,不知暗地里樹下多少敵
而宮里的娘娘們,恐怕早已人人防備了。
既如此,她不如一開始就向最可靠的那一棵‘樹’靠攏,尋得其庇蔭而活。
這些求生的技巧,她從小便被迫習得,也深知沒有貪欲之人,才能活得安穩長久。
果然,聽她說起可憐身世,舉止間亦沒什么外在鋒芒,甚至還有主動示好之意,嬤嬤戒備之心稍減,同時也不由松了一口氣。
宮里有伶貴人那一個妖媚的下賤胚就夠了,若是再多來一個,恐怕娘娘的心絞痛定會被氣得再犯。
……
見到皇后本人真容,施霓是稍覺意外的。
原本以為對方會是一端莊雍華的雅婦,卻不想進去時,就見娘娘正手持一把流螢團扇,提裙在一片精貴盆栽前認真撲著蝶。
雖面容的確顯著是近四十的年紀,可心態卻更像年輕了十歲有余。
施霓暗暗心想,如果不是其身著絳紅色象征身份尊貴的華麗宮衣,外加身側有人引領,她若在外碰見娘娘,定會不敢辨認。
見狀,林嬤嬤把手握拳湊到面前,輕咳著提醒,“娘娘,施小主來給您請安了。”
蝴蝶飛了,娘娘在百花中端然回了眸。
施霓趕緊走近些,對著那張帶著汗意,又不減淑麗的面容,合手于襟,恭然請禮道,“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垂目,上下對她打量片刻,而后扭過頭去不滿道:“你把本宮的蝴蝶都嚇飛了。”
換作旁人,或許直接就跪地請罪了,身為皇后,頑童之言,怎么聽都是在故意苛難,可施霓想了想,卻是大著膽子認真問詢。
“娘娘宮里可有櫝尖草?臣……女想到一引蝶的主意。”
聞言,娘娘沉沉的表情有所松動,看了她一眼后,語調雖依舊冷著,卻沒那么生厭,“這草不是做膳食時所用的佐料嘛,你用它怎么引蝶?”
施霓繼續屈膝解釋:“將櫝尖草的草根碾碎,而后再與苦薺花瓣混在一起,兩物相輔而息,生出的異香飄遠異常,自能引蝶。”
“這說法倒是新鮮。”皇后揮了下手,算是恩典,“起身說話吧。”
施霓松了口氣,三言二語間,她大概摸出些皇后娘娘的脾性,她應是喜怒都顯在臉上的直腸人。
以前在西涼王殿時,像云娘娘那樣陰晴不定的人都對她頗為喜愛,如今,她若有心想討大梁皇后的歡心,想來也不會是什么難事。
“御膳房的東西最全,林嬤嬤,你叫個丫頭去取,若是引不來蝶,本宮定拿她是問。”
就算投其所好,也承著風險,能不能引來蝶,其實有一半要看運氣。
可施霓偏偏算運氣好的,按著法子揚香招引,沒過一會兒還真引來了一對彩翼霜紋飛蝶,比起先前飛走的那只,明顯更大更漂亮。
見狀,皇后娘娘當即喜上眉梢,忙命人將這兩個寶貝小心捉來,養進自己的宮內花房里。
一番折騰下來,她再看施霓那雙妖妖媚媚的桃花眸,倒也不覺得十分嫌惡生厭了。
一張明媚妍麗的俏臉蛋,漂亮得好比瑤池仙,就是衣裙掩遮下的那雙豐乳,實在豐腴得太過不端雅,彷佛才臨了仙,又一下引人墮了俗。
仙也是她,既俗犯戒。這樣的身,誰能不貪?
不僅能勾得住男人,就是女人看了,該是也會忍不住地想多瞧上兩眼,討討養身豐體的經。
圣上愛玩,宮里向來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可長到這般程度的,皇后自認是不曾見過。
可怕就怕,此女一朝得了圣上的寵愛,便恭敬不再,生了狼子野心,成了另一個以下犯上的伶貴人。
思及此,皇后難免又心生戒備,可方才不慎被她輕易哄開心了,眼下態度實在想冷也冷不起來。
于是嘆了口氣,到底不忍叫她這么纖弱的美人軀,在烈日當頭之下暴曬,遂將人引進殿內,又差人上了一杯解暑的涼茶。
“來京這一路,所行可順利?”
皇后不想叫氛圍太凝滯,這才出聲打破沉默,問題也是隨口一說,可施霓聞聲后卻是一瞬緊張起來。
她完全控制不住,迅速在腦海里映出一人身影,以及他鋒利如芒的銳戾眉眼。莫名的,被他咬過的私密位置,好像又隱隱作痛。
怕被人察覺端倪,施霓很快斂下神思,恭敬回道:“多謝娘娘關懷,進京一路都十分順利。”
皇后品了口茶,神態端持自然,過了片刻后,在緩放茶杯的間隙,她又隱含著試探意味,再次出聲問道:“那以后呢,你對自己有什么打算?”
施霓領悟出這話意味深深,又想起李公公先前的提點,她確認娘娘對皇上的在意,也知曉此刻自己在娘娘眼里,是能構成威脅之人。
可她完全無心留在后宮爭寵,行尸走肉般過完一生,娘娘時下的這句話,正好給了她自言意愿的機會。
她當然要抓住機會,于是垂下眼睫,一派言辭誠懇,“不滿娘娘,施霓自幼為孤女,幸得西涼的云娘娘收養,這才過上衣食不缺的日子。可我這樣的身份,在西涼王殿里卻極難自處,主不是主,奴不算奴,故而在宮墻內過活的每一天,都異常謹小慎微,從未身嘗過自由。”
“在深宮皇苑處處受拘的日子,我實在自小就過夠了。如今來到大梁便想換一種活法,娘娘既問我以后如何打算,我也不再相瞞,我唯一的心愿其實就是走出宮去,看看外面更寬曠的世界。可我亦知曉,自身既為西涼的獻降貢禮,又哪里有選擇權呢,最后會居何處,都是宿命。”
她言辭懇切,字字惹人生憐,皇后聞言默了半響,才認真向她確認。
“你當真不愿留在宮里,做陛下的女人?你要知道,能得幸侍奉陛下,那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來的福氣,而且……”
而且,陛下對你頗為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