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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恍惚沒有持續多久,她最后看一眼穆府,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荒川澤已經成為了她唯一的歸處,走進去時,她心中居然也沒有太多缺憾。
穆無霜想起許多。她想起東尋,想起青柱,想起玉馬城外自己所訓的那一支精銳。
一剎那,思緒浮光掠影,紛飛不休。
在記憶的末端,穆無霜瞧見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少年身量修長挺拔,有些微不可察的單薄,卻立得極筆直。立得這樣直,仿佛一摧即折,脆弱不堪。
耳邊是穿梭兩界的呼嘯風聲,穆無霜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前的影子忽然變得明亮具體。
萬事萬物都有了場景,有了落點。
歸覽一如她回溯的思緒一般,背影冰冷而挺拔地站在大殿中央,陣法中心。
在穆無霜看不見的角度,少年目光寒涼,冰刀一樣落在陣眼旁邊的一塊明鏡上。
這個大殿不應該空無一人。他和穆無霜神魂進入修真界之前,曾經算計了蘭聽寒為他們二人護法。
但如今,原本應該護佑陣法的蘭聽寒不見蹤影,在那個護法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明亮雪白的鏡子。
鏡子不大不小,橢圓形,鑲著精致繁復的白邊浮雕花紋,觀之不似凡物。
其上瑩瑩,泛著透亮純凈的靈力光澤。
很顯然,這是蘭聽寒留下的東西。在魔界,沒有第二個人能有這樣干凈純粹的靈力。
歸覽彎腰拾起鏡子,神色陰沉地拿到眼前看著。
他對著鏡子,但鏡中卻映不出他的臉容。鏡面和少年相對,如一灣死水,不起波瀾。
歸覽眼神越來越冷。他一揚手,將一道魔力打入鏡中。
鏡面微微漾起一點光紋,從善如流地將這一縷堪稱強橫的魔力盡數吸收。
剛剛落地的穆無霜留意到這邊動靜,她走到歸覽身旁,目光在看到這塊鏡子的一瞬間驟然一縮。
這東西,和之前她在穆府中所搜查到的那條絲綢上的氣息十分相似。
連浮動的靈力都一致。
加上她落地時隱隱約約瞧見歸覽打出一縷魔力,如今空氣之中還有一股魔氣殘留。
穆無霜抿抿唇,問道:“這東西剛剛……把你的魔力吸收了?”
歸覽看她一眼,說道:“是?!?
他又彎唇一笑,只是笑意不達眼底,模樣昳麗而陰狠:“尊上,你的那位朋友,似乎并非善類呢?!?
穆無霜眼眸緩緩動了一下。
朋友?歸覽所認識的她的朋友,無非就是一個蘭聽寒。
她看向那面映不出東西的鏡子,神色有些惘然。
穆無霜朝歸覽伸出一只手,道:“給我看看。”
手掌接過鏡子的一刻,鏡面倏而微光斑斑,逐漸黯淡斑駁,彷如一頁舊時的書,觸之即碎。
斑駁平復,鏡面光潔如初。
其上赫然倒映著少女明艷臉容。
穆無霜盯著鏡子中的自己。
鏡中人眉眼冶麗,唇色鮮妍,是極動人的模樣。
只是眼神淡而無波,讓面上原該有的風情化成了幾分薄薄的銳意。
歸覽于穆無霜背后,負著手,眼神暗沉地看著穆無霜如同定格的背影。
少年眉宇間黑氣盤桓。
多綺麗的禮物。這是一面對萬物都無動于衷,唯獨能映出意中人的鏡子。
蘭聽寒不愧是仙界中人,懂花樣百出的術法,有魔氣難以侵蝕的靈器,知道如何討一位法修的歡心。
并且光風霽月,不似他偏激又卑劣。
歸覽彎了彎唇,想要笑出聲,喉間卻只發出一道嘶啞的氣音。
妒意像亂麻一樣,繁雜紊亂地纏繞上四肢百骸,刮骨灼魂,不得解脫。
他從前那些執念,在這面鏡子前顯得可笑又粗鄙。
他想起來,自己從未給過穆無霜什么。
他給她的是血污,是爛泥,是尸橫遍野的行刑院。
她看向他的眼神也一如看他所給予的那些東西一般,戒備、嫌惡、小心翼翼。
一切都如他一開始所想的那般,她的眼睛不會為他停留,他也的確自私卑劣,惡貫滿盈。
一切都理所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