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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臾,歸覽似了然地一點頭,冷冷地一轉身。
空中傳來絲帛扯裂的聲響,黑衣黑袍的少年眨眼間沒了身影。
蘭聽寒淡淡道:“空間撕裂,去意堅決,但不必用這等法術。”
穆無霜望著歸覽剛才的方位,心頭莫名有些凝滯。
她壓下情緒,疑惑道:“為什么不用?撕裂空間,省時還耍帥。如果我會,我也這么走。”
蘭聽寒笑一聲:“沒有這樣簡單。撕裂空間并非縮地成寸,那是生生撕開空間。即使以你如今的境界,用了這等術法也會有不小的損耗。”
穆無霜眉目沉沉,只覺得心頭那股古怪感再次浮沉起來。
但她無暇管這么多,只是按了按眉心:“走吧,去游宴園。”
*
歸覽回到了魔宮中。
他并未回自己的殿宇,而是明目張膽地入了穆無霜寢殿,如同上次那樣。
但這次歸覽眉目冷沉,也沒人敢阻攔他。
因為魔尊的親信心魔護法帶著尊主親詔而來,宣布尊上離宮,魔宮一切事務由歸覽大護法經手,授臨時魔尊之位。
臨時魔尊,這個消息如同驚雷炸開,再一次讓宮里流言四起。
荒川澤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先例。魔修從來強者為尊,哪有什么讓人代理權力的事情?
而且魔域根本不像人間,本來就沒多少狗屁事務,魔尊之位不過是底下魔族攀附諂媚的勢力之首罷了。
叮叮咣咣咣咣——
門外的侍女聽著殿內的聲響,臉色有點發(fā)白。
殿內,一柄光亮閃閃的鐵人被擲在地上,玉磚回響,蕩出綿長尖銳的清音。
鐵人在地上震顫不休,其上的光芒熠熠刺目。
歸覽的眼也忽然被刺到了一般,眼皮狠狠一跳。
他蹲下身,看著鐵人,臉上神色變幻莫測。
這是穆無霜送他的鐵人。可以變成劍,但他只喜歡這東西扭成人的樣子。
歸覽慢慢地伸出手,把鐵人撿起來。
袖口滑落的一瞬間,能清晰看見那只修長的手血跡斑斑,指骨處淌著鮮紅,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落到鐵上,如一朵朵初綻紅梅。
歸覽唇角乍然浮起一個弧度,又忽然消失。
少年神情冰冷,唇瓣抿緊,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笑不出來。
只是一個簡單的提拉嘴唇的動作,他憑何做不出來呢。
歸覽垂眼看著自己將手掌緩緩收攏。
眼前的指節(jié)猶然淌血,黏膩發(fā)臭,在空氣中漫出一股鐵銹味道。
歸覽拈了拈指尖的血,很輕地嗅了一嗅,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得胸膛震動,眼尾發(fā)紅。
他以前從未覺得血有什么特別的味道,血氣和空氣一樣尋常,每天都可以聞見。
直到穆無霜在他面前嘔吐,他困惑地瞧著,不明白為什么有人會對血的氣味這樣敏感。
如今他明白了。
許多日沒有殺戮沾血,他竟也能聞出血的臭氣來。
穆無霜也是這樣。她自修真界中來,怎么可能在短短時日里習慣魔修的生活。
所以她一心向著家人,一心念著那些修真界的所謂朋友。
歸覽慢慢地抬起手,以指節(jié)擦碰上眼皮。
他雙手都是淋漓的鮮紅,血污順著動作沾到眼睫上,瞧起來驚心而狼狽。
對面的銅鏡映出他滿身血污的模樣,歸覽眼不眨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心下竟有明了釋然的感受。
——他這樣臟,自是不如那蘭家公子的。
歸覽聽聞過蘭聽寒的名聲。
灼灼如春月柳,軒軒若朝霞舉。
醫(yī)者至道,靈力純粹精煉,無人可比。
那樣干凈純粹的人,卻會在他說出“璧人”二字時近乎鋒銳地看了過來。
也就在那時,蘭聽寒的密音順著顱骨,冰冷冷地浸入他耳膜。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