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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人，你不是一條命？別人死了不要緊，所以你死了也沒什么要緊，對吧，是這樣吧？”

少年鴿血石般的眼目越發(fā)深邃，紅得似朱墨。

朱墨似的瞳仁緩緩轉(zhuǎn)動兩下，漆黑得落不進(jìn)半點(diǎn)光輝。

他道：“狗的命，也敢同人比？”

歸覽聲音森森，“在荒川澤，修為低的就是狗，就是不配當(dāng)人。”

他身周的威壓竟有愈發(fā)強(qiáng)盛之勢，震得縱橫巖洞的鐵鏈不住搖晃，看上去搖搖欲墜。

“狗死了是無關(guān)緊要的，死了反而是一件好事。因?yàn)樗懒耍缘墓肪陀惺吵粤恕Ｒ娺^惡犬爭食么？”

歸覽一字一句地說，周身濃厚的恨意有如實(shí)質(zhì)。

惡犬爭食。

穆無霜的眼前，忽然浮現(xiàn)了她那日在集市上，遇到青柱的情景。

形容枯槁的青柱十分疑惑地問她，你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哦，是玉馬城里長大的……是玉馬城里的大人。

求你收了我，求你收了我吧，求求你。

于是穆無霜收下了青柱，問他集市上賣的是什么，值得那些人踏破鐵皮、擠破頭也要去搶。

青柱告訴她，集市上賣的是羊肉，全部都是羊肉。

穆無霜浮上半空，看見攤位上擺賣的東西。

那是赤條條的人體，須發(fā)皆凈。

攤主手里攥著刮子，仔細(xì)地將人的皮發(fā)剝削干凈，一只手放到秤上，一只手接過買主遞來的銀錢。

“古今亂兵食人肉，謂之想肉，或謂之兩腳羊。”

羊肉。

當(dāng)日的那一瞥，如今想來，竟是遍體生寒。

這些東西，于仙家的穆無霜而言，不過是書里的奇聞。

荒川澤人如草芥，人人如此，比比皆是。

作者有話說：

注：明李時珍《本草綱目·人一·人肉》：“古今亂兵食人肉，謂之想肉，或謂之兩腳羊。此乃盜賊之無人性者，不足誅矣。

第40章 渭水

穆無霜張了張口, 說不出話來。

她有些啞口無言，于是沉默。

穆無霜的怔然情狀被歸覽分分明明看在眼里。

歸覽眼中嘲弄之色更甚：“穆大小姐過得一帆風(fēng)順，忘了自己是在荒川澤了？”

少年面色蒼白, 頰側(cè)濕發(fā)漉漉, 笑起來時更顯惡劣：“大小姐，光照不到這里的。”

“你想救世救風(fēng)塵，沒用的。”

“救了一個, 還有千千萬萬個。你救得過來么？”

歸覽嗤笑, “怕是佛祖也救不來。濫發(fā)這個善心做甚呢？”

穆無霜抿了抿唇。她并非不明白這個道理，也不得不承認(rèn)歸覽說得其實(shí)都對。

她自然是救不過來的。

只是，救不來, 便不必救嗎？

穆無霜想要開口, 對面的少年卻像是說起勁似的,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道——

“與其可憐那條狗，不如可憐可憐你自己, 說不定哪一天就死了，也被做成肉羹分吃呢。”

穆無霜突然開口：“不是的。”

她眸中波光微微閃爍兩下, 逐漸歸于平靜。

少女小心翼翼地放下木槳, 提起裙擺，一步邁入水中。

歸覽唇邊笑意一凝。

他比誰都更清楚這湖里的水是什么東西。

穆歸二人當(dāng)下所處的這個巖洞沒有名字。

它的入口常年緊閉封存, 封緊的巖壁能徹底隔絕內(nèi)外力量波動, 故而被稱作“鎮(zhèn)宮之寶”。

也因此, 巖洞之內(nèi)與外隔絕, 自成一方天地。

能夠隔絕力量的場所, 放在人鬼妖三界, 都是絕對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