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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在空中的手無力地垂下去,砸倒了鐵皮人,擋住了上面的反光。
手掌落下的一刻,穆無霜的視線徹底暗沉下去。
面前灰沉沉的,像烏云繚繞,朦朧不清。
穆無霜猛地睜開眼睛。
眼前潔白無瑕,是她先前待著的白云帳篷。
半空中,那個紫紅色黏液的魔童依舊懸在那里,正百無聊賴地磕著瓜子。
見穆無霜醒了,他偏頭,含糊不清道:“你看得還挺認真。其實你可以在他身體里面睡覺的,就當什么也沒有發生。”
穆無霜瞥了眼魔童,不客氣道:“你懂屁。”
少女一邊說,一邊拉開帳篷的簾子,伸直手:“怨念消除了,沒事了對吧?沒事了就請滾吧。”
浮在半空中的魔童噎了一下,撇撇嘴,到底沒說什么,順著簾子的空隙飄出去了。
穆無霜卻仍然坐在帳中的榻上,眼神怔然地望著魔童遠去的背影。
片刻后,穆無霜掀簾走了出去。
*
玉馬城內的寂靜再一次被打破了。
新尊出城、大護法回宮,加之昨日城內的這樁鬧劇,相當于是將二人不睦的事實昭告了整個荒川澤。
一夜過去,玉馬大道上才堪堪有了動靜。
晨曦初升,路邊的商戶不約而同地將緊閉的門窗拉開一條縫隙。
一雙雙眼神各異的視線交匯錯開,俱在無聲考量著。
良久,喀拉一聲響,有人率先拉開了鋪門,支起了蒸籠架子。
然后接二連三的拉門支窗聲響起,寂靜的街道上也有人走出來,話聲漫在蒸騰的空氣里。
“新尊舊尊昨天相遇那架勢,唬人得很。可后面也沒打起來,這是個什么態度?”一只魔手里忙活著,嘴里嘖嘖說道。
“少管,本分點就是了。”
接話的魔是個面部遮得嚴嚴實實的女人,聲氣不耐煩。
與此同時,一旁有個同樣掩蓋頭臉的人和女人擦肩而過。
擦身過去的人聞言轉身回望了一眼,露出漆黑靈動的眼瞳。
眼瞳的主人自然是穆無霜。
她僅僅只是頓步了一刻,仿若充耳不聞地走了。
穆無霜魔氣隱匿得很好,街上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這條路上正走著今天輿論中心的主角。
今日她依然去城東,找的卻不是負責建筑的魔修,而是鐵匠。
在看完了魔童的怨念之后,穆無霜心間有點古怪的悵惘。
她不應該同情一個喜怒無常的魔頭。
但幼時的歸覽粉雕玉琢,眸光晶晶亮。
他也只不過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孩,和傳說中聞風喪膽的魔頭搭不上半點關系。
還有那幾片銹鐵——
穆無霜揣在寬大袍袖中的手忽然一頓。
銹鐵小人立在日暮中的影子,和腦海中夕光熠熠的鋼鐵衛士重合交疊在一處。
少女眉峰微蹙,去往城東的足步更快了一些。
日上三竿,穆無霜按著腰間的儲物囊,神情復雜地走了出來。
她手里攥著一把鐵劍。雖有劍鞘套著,但劍柄處依稀涼光閃爍,鋒銳難藏。
這樣光澤明亮的劍刃,按理說當是一把好劍。
只是縱觀劍身,便會發現這劍整體厚重沉凝,偏偏劍身狹長,很有些古怪。
或許這劍太過惹眼,穆無霜拎著這把劍甫一踏出門,就有不少魔斜眼偷睨。
穆無霜不必看,就察覺到了大魔們的目光有些古怪和輕蔑。
因為這劍集了厚重、鋒銳、狹長三個特征。
若是重劍,劍身通常寬闊扁平,便于出力橫掃,萬夫莫當;若是長劍,便纖長輕巧,點刺劈砍,招式百出。
又重又長,就更像是不通劍刃的外行人,胡亂打的。
但這劍的寒芒又極其惹眼,恐怕最差也是玄鐵打造。
這樣好的料子配這樣花哨的樣式,讓人看了心疼。
簡直是暴殄天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