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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心第一次擰得這樣緊,難以置信地開口:“你還真想要救他們?有什么意義,殺了不就了事?”
穆無霜低眉望了眼地上的帳篷人,看見一只粗糙的手上間遍布著不少干活留下的劃痕。
她說道:“他們畢竟無辜,不該被牽涉進來。”
歸覽小臉幾乎要皺成團。
“他無辜關你什么事?他是無辜啊,但他現(xiàn)在是別人的武器,要不是你修為高,剛剛死的就是你。”
穆無霜也有點不耐煩了:“我就問你能不能喚醒?說那么多屁話干嘛?”
小歸覽重重哼了一聲,生硬道:“能啊,你把他體內(nèi)的魔氣散掉不就行了。你喜歡你就一個個渡唄,菩薩。”
穆無霜不再管他,上前擼起袖子就驅魔。
后方,小歸覽忽而察覺到什么一般,轉過身去。
稚童的眼睛死死盯著從樹后走出來的頎長少年。
黑發(fā)紅眸的少年眉心點朱,信步走來。
歸覽目光先是落在稚童身上,旋即他一揮手,小歸覽的身形便完全消弭,空地唯余長風。
魔童是由他的魔氣生靈而來,除了怨念蓬勃、必須出來討要供奉的時候,歸覽都能夠輕易抹去魔童的形。
待它重新組成稚童模樣時,大抵就是下次供奉的時候了。
歸覽知道穆無霜體內(nèi)有自己的魔氣,因此他一路循著魔氣而來,沒想到循的卻不是穆無霜,卻是這不知何時開始跟著她的魔童。
少年眉心的朱色漸漸褪去,沉冷的目光落在前方少女身上。
歸覽方才聽見了方才魔童與穆無霜的對話。
魔童是他幼時意志的模擬。小歸覽說的那番話,同樣是歸覽心中所想。
為什么要救人?救的還是這般無用的廢物,根本不會對自己產(chǎn)生半分的幫助。
少年幽幽瞧著穆無霜的模樣,囑著抹嘲弄冷笑,面色陰晴不定。
他望了一陣,忽然大踏步走向前,一把將穆無霜正在驅魔的那人翻了個轉,右手按上那人的頸子。
手下傳來脖頸經(jīng)脈有力而真切的觸感,昭示著一條活生生的性命。
里面流轉的魔氣也顯然減弱了不少。
穆無霜竟是真的在為他們驅魔。
歸覽松開手,帳篷人的身體“咚”一聲重重落在地上。
他模樣怔愣,表情中泛著些許無措。
穆無霜卻豎起眉頭,拂開歸覽的手,氣沖沖道:“你做什么啊,無端端摔人干嘛?”
少女半蹲在地上,扶起帳篷人的身子,指尖按在他脈搏上,凝眉認真度化起來。
歸覽眸子里氤氳著微光,迷迷蒙蒙,像是被最輕薄的紗籠了百層,內(nèi)里裹著的東西僅能看個輪廓,無法細細辨得分明。
他唇角蔑然揚起,原是想笑的。
可笑意漫起一些,歸覽的眸光也隨之暗沉兩分,使得那點飄渺笑意始終入不了眼底。
他的冷淡笑意在面上來回躊躇了很久,終于緩緩收起。
少年纖長精致的眼睫低垂,眉眼中漫著困惑。
真的會有這樣愚蠢的人嗎?
無償?shù)貛椭跣〉讲豢赡芑貓竽愕姆踩耍⑶冶M心盡力,認認真真。
他突然覺得自己沒有看懂穆無霜。
歸覽盯著穆無霜的動作,越盯越覺得不解。
她原來真的這樣蠢,寧愿在這救人浪費時間,也不愿早早走出這個對她魔力有所壓制的陣法。
歸覽眼神落在穆無霜身上,余光卻瞥見一點微小的動靜。
他看過去。
一個倒在邊緣的帳篷人扭轉起那顆沾滿血液的腦袋,枯瘦的手探進臟兮兮的爛衣擺下,掏出一樣東西。
這東西歸覽見到過,是穆無霜前些日子放出去的機關木鴿。
帳篷人盡管自身狼狽,但對著機關木鴿似乎頗有愛護,很是小心翼翼地托在掌間,而后扣動了上面的一個按鈕。
歸覽目光微微一閃,沒有說話。
他像沒事人一樣的轉回去,繼續(xù)看著穆無霜忙活。
只是這次,歸覽紅色的眼瞳里劃過一絲戲謔的惡意。
真有意思。
不知道當菩薩遇見以德報怨的惡鬼時,會報以怎樣的態(tài)度呢?
他差一點就忘了,穆無霜不是出身荒川澤的人,她是在修仙世家里長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