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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細聲細語道:“家里早就沒有錢了,爹和娘讓我出來自己找點吃的。”
穆無霜皺起眉頭:“哪有讓小孩自己出來掙吃食的?況且你穿這衣服,又怎會揭不開鍋?”
面前的歸覽看上去可憐巴巴,可是他的話和身上透露的信息實在是自相矛盾。
穆無霜盯著小歸覽的眼睛。
歸覽一愣,旋即他白皙的鼻子忽然一皺,眼角和鼻峰瞬間泛起重重的紅意,眼淚啪嗒一聲就落了下來。
紅寶石般的瞳眸睜得很大,水珠自眼底一顆顆滲出來,像滴滴答答的泉眼。
但小少年的表情怔愣愣的,似乎不知道自己在掉眼淚。
除卻紅紅的鼻頭和眼角之外,他臉上沒有半點要哭泣的神色,只是茫然地愣在那兒。
穆無霜一下就慌了。她一貫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最看不得別人哭。
這下也顧不得什么疑點了,她趕緊從腰間的儲物囊中翻出一塊靈米餅,隔空遞過去:“別哭啊別哭啊,給你吃就是了。”
歸覽仍然怔怔地流眼淚。
靈米餅湊到他眼前的那一刻,他才好像終于回過神來,僵硬抱膝的手臂緩緩挪動了一下,終于換成了正常人會有的姿勢。
他好像很久沒有活動過,站起來時手腳發出喀拉喀拉的骨節碰撞聲。
直到歸覽站起來時,穆無霜才看見他身下那塊地面的原樣。
這處狹小,先前歸覽縮在這里時她還沒發覺。歸覽一站起來,霎時就露出了積在角落的一大灘半干未干的血。
小歸覽爬出帳篷,站起身,伸手去接穆無霜那塊靈米餅。
穆無霜維持著遞餅的姿勢,目光卻落到歸覽胸口處。
小歸覽胸口赫然插著一把靛藍色的短刀,刀身盡數沒入了他心口,只剩下板正堅硬的銅柄。
刀口下,汩汩的血一邊淌一邊滲開,漫了一身,把原本漂亮體面的織錦綢緞浸得暗沉無光。
歸覽卻毫無所覺一般,沾著血的小手接過那塊餅大口大口吃起來。
他看上去真的餓了很久,狼吞虎咽,偶爾被嗆一下,布滿淚痕的臉上就會飄起難耐的神色。
穆無霜沉默地看他吃東西,忽然就有些恍惚。
她其實也有過餓得吃不上飯的時候。她幼時走失過,很多天找不到家,沒人管她,她就去偷了城中小販的一籠肉包子,然后被那人追著打了一頓。
那個時候,小穆無霜拖著一身的傷,一邊哭一邊吃她自己用身體護住的包子。
包子臟兮兮的,也冷了,但眼淚是熱的,穆無霜咽著眼淚把包子吃完了。
她到現在還能記得自己那時候的難堪樣子。販子罵她是乞丐,罵她是浪蕩婊.子家的下賤胚,只會做偷雞摸狗的勾當。
她出身世家,這是穆無霜第一次挨打挨罵。她惶恐到幾近抽搐,一邊哀求,一邊蜷著身體不肯松開懷里那籠包子。
因為再不吃東西,她就要餓死了。
穆無霜望著小歸覽滿面眼淚的樣子,問他:“還要吃嗎?”
歸覽搖搖頭,輕輕道:“夠啦姐姐,謝謝你。”
隨著最后一口餅吞下,他的身體忽然漸漸變得透明。半透明的小歸覽看著穆無霜,說道:“謝謝你,姐姐。”
他露出一個饜足的笑:“姐姐實現了我的愿望,我可以替姐姐算一卦,或者滿足姐姐的一個小愿望。”
直到這時候,穆無霜才想起來之前那個腹肌男魔說過的話。
他說帳篷里的是魔童,用于占卦許愿,但是這東西邪氣很重。
穆無霜感受著自己經脈中磅礴到恐怖的魔力,再望向那個歸覽模樣的魔童,眼神中多了一些挑釁。
呵,魔童魔童,說到底還是魔。
在魔里,還能有東西會比她更邪?
穆無霜豐沛的勝負欲一下就冒起來了。不就是邪氣纏身,她倒要看看誰比誰更邪。
她當即說道:“來,不用算,你就來猜猜我是誰就行。”
穆無霜嘴上這樣問,心底卻已經呼出一個答案——是你拼邪氣拼不過的大爹!
小歸覽卻搖搖頭:“我不認識你。我只是一縷魔氣中的殘念,不會與真正的人或者修士有干系。”
他稚嫩的臉上是不符合年齡的漠然:“我只是某個修士在某個時期衍生出的怨念化靈,我僅僅是‘念’,并非生靈,自然與人世無所牽連。”
“我完成你的愿望,你供奉我的怨念。每當我向你索求一次供奉,我都會送你一個愿望或是卜卦。”
穆無霜終于明白那男魔為什么說“世上沒有掉餡餅的事”了。
只要你幫了一次這魔童,這魔童就會認準你,定時向你索求供奉,相對應的,供奉過后魔童會回饋你一個愿望。
穆無霜“哦”了一聲,問道:“那你的供奉是只要靈米餅嗎?如果只是這個,我隨時能給啊。”
小歸覽的眼神猶疑了片刻,而后道:“暫時是,但以后我還會有想要的東西。”
穆無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