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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宋顯維事忙,未能前來。
顧家人在寧王府一眾護衛相伴下,依依不舍送至城外二十里處。
薄雪如玉屑潑天而下,落在蘇莞綾羞澀又興奮的面容上。
顧逸亭裹著銀狐裘,探出纖纖素手,握住表姐的手,無端泛起淚意。
“傻丫頭,昨兒還好好的,今兒倒舍不得了?來日有空,我會來京城探望你;你若有機緣,大可回穗州散散心?!碧K莞綾微笑安撫。
“我只是遺憾,沒法喝你們的喜酒?!?
“我何嘗不是?還想看著你封王妃呢!”蘇莞綾替她撥開發梢上的雪粒。
顧逸亭頰畔生云,連忙轉移話題:“我的稿子,你們得千萬護好,別丟了?!?
宋昱笑了:“你這話,都不知說了多少回。我倆又不是二叔公……那用得著你反復提醒?”
顧逸峰插嘴:“呵!表姐夫居然趁二叔公沒在,說他老人家的壞話!”
蘇莞綾慍道:“別口沒遮攔!亂喊什么!”
“我不是怕,下回再見,要等上一年半載么?提前喊幾聲,好讓他過過癮啊!”顧逸峰理直氣壯。
打趣聲中,顧逸書上前兩步,與宋昱告別。
年少時代的友人,分離,重聚,再分離,相互勉勵,互相祝福,笑說下次相逢,說不定已為人父。
蘇莞綾羞意更盛,借看雪為由,拉著顧逸亭走出數丈,忽而低聲道:“亭亭,往后我不在,就剩盈盈陪你。興許是我多心……”
“怎么?”顧逸亭聽她無故提及顧盈芷,微覺驚訝。
“我也說不上來,只覺她的態度……前后不一,起初心高氣傲,目中無人,后來忽然熱切得過于刻意,讓人好生不安?!?
“有嗎?”顧逸亭心中惶惑。
大概她早已從上一世習慣了顧盈芷視她如親妹子的呵護與重視,倒從未覺眼下的親近有何不妥當。
蘇莞綾嘆息,自我解嘲道:“我也不過提句醒,你過一段時日便是寧王妃,多留個心眼也無妨。若沒異樣,姑且當作……是我忍受不了自己的好表妹常被她盛情霸占,因而醋勁大發、不惜以惡度人好了!”
顧逸亭淺淺一笑:“我豈會那樣揣測你的心意?你馬上成榮王世子夫人,回穗州后,不曉得要惹來多少覬覦和挑剔!我不在你身邊,你也得學著強硬些,別成了軟柿子任人捏!”
“有寧王妃替我撐腰,我才不怕呢!”
蘇莞綾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腰上,隨即挺直了腰桿子。
顧逸亭借機擱著披風,撓了表姐數下。
蘇莞綾怕癢,笑而躲避。
二人在芬芳碎雪中你追我趕,嬉笑聲沖淡了離愁別緒。
漫天雪落,越下越大,聲響細碎清潤,綿綿未絕。
余人笑看這對光潤玉顏的表姐妹笑靨如花,縱然身處寒冬山林,面對離情別苦,亦覺四周蔓延盎然春意。
*****
臘月初,大雪紛飛下,熙明帝帶領一眾宗親、朝中元老及親眷,浩浩蕩蕩奔往京城北郊的鏡湖行宮。
行宮早年僅作皇族休養之用,近年在原有基礎上擴大數倍,硬生生把半個鏡湖及周邊山林納入其內,加建了數十個院落,才容得少部分的下朝臣與家眷。
有別于保翠山、奔龍山等依山而建、以狩獵、登山為主要活動形式的行宮,鏡湖行宮因冰湖、梅林與溫泉,被當作王公貴族詩文雅興抒發之所,獲邀者多半為文臣。
一如顧逸亭前世的印象,大伯父一家赫然在熙明帝指定的名單內,而她本人身為準寧王妃,自然受邀在列;父親則因負責宴會,帶上了母親、顧逸峰同來。
對于上一世噩夢的淵源地,顧逸亭第一反應是抗拒。
即使她聽說,羞辱她、算計她的新平郡王已不知因何緣由,早被調至地勢險要的西南一帶任職,無詔不必歸京,如同……上蒼聽到她的祈求般,根本沒機會與她見面,可她就是心里發虛。
無數次勸慰自己,惡人今生連個影兒也無,對她造成不了威脅。
而且,她有阿維了。
他絕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但一顆心沒來由變得忐忑不安,總疑神疑鬼,生怕不慎招惹了什么居心叵測之人,又恐故地重游觸景生情。
出發前,顧逸亭曾想過故技重施,裝病不去赴會,乖乖躲在顧府。
但見宋顯維似乎隱隱約約盼著與她出游,兼之顧逸峰極力拉她同行,她心一軟,終歸沒再瞎折騰。
鏡湖行宮離皇城僅有兩個時辰的路程,晨早出發,中午可達。
與大伯父他們同住讀鶴園,顧逸亭深覺,除了她和宋顯維兩心相印外,其余的基本無差別。
出發前夕徹夜難眠,加上車馬勞頓,她困頓不堪,隨意吃了些點心,讓紫陌與碧荼簡單安置行李,便早早補眠,以準備今夜的盛宴。
未料還沒到申時,顧逸亭睡得正酣,莫名其妙被兩名丫鬟喚醒,攙扶而起,重新換了新衣,由她們淡妝淺抹一番,推至前廳。
某個死皮懶臉的家伙已大搖大擺坐在上首,問候他們一家安頓得是否合意。
顧尚書父子殷切作陪,笑容可掬。
“大伯父,堂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