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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想讓她留余地,等宋昱和蘇莞綾多相處片刻。
但依稀覺察,宋昱對蘇莞綾的態度似乎過于刻意,他真心怕秦澍玩過頭,導致無辜的蘇莞綾被利用,沒再阻撓顧逸亭。
他目送她纖柔背影不緊不慢離開,生平頭一次因她走向別的男人而欣慰。
低頭凝視曾被她攥了一路的袖口,輕微發皺,他舍不得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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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商家的院落錯落有序,環境雅致。
茶花盛放的玉磬院里,窗框門楣精致,亭臺樓閣均以金粉彩砂雕飾,雅氣不失奢華。
顧逸亭從藤蘿枝條傾垂的回廊緩步而近,見宋昱斜斜靠坐在假山邊的竹榻上,眼光摻雜復雜情愫,她只想速戰速決,不由自主加快了腳步。
省去多余的寒暄,她直截了當致歉:“世子爺,我很抱歉,不光因今日之事。”
“顧小娘子是想說,包括上回,你明明心意已決,卻藏而不露?”
“正是,”顧逸亭坦然以對,“我當時沒敢明言,是擔心……您傷害阿維。如今,我若不今早對您表明立場,對他也是一種傷害,懇請您理解。”
宋昱心痛如絞。
他曾幻想她尚處在搖擺不定中,此際才明晰,不論她作何決定,皆圍繞那人的喜怒哀樂。
她的心,比他想象中要決絕。
端祥那張比花色驕人的容顏,他沒來由想起被對方婉拒時的言辭。
——你我本未正式相處過,談何深情厚誼?或許,您將視線挪移開,便會發覺,我僅僅蕓蕓眾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員罷了。
誠然,由于數年前的藩王叛亂,榮王一家唯恐熙明帝猜忌,一心低調度日,把心思全放在商貿與飲食上。
宋昱常年托病藏匿于府中,直至去年年中,朝局安穩,他才敢稍稍露面。
穗州多為商賈世家,不比京城遍地王公貴族的子女,供他任意挑選。
轉了一大圈,唯獨昔年好友顧逸書的妹妹秀外慧中,正合他意。
他一再放下架子,無奈屢遭挫折,還不如那“密衛”阿維捷足先登。
目睹二人當眾摟摟抱抱時,宋昱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惱火,燒得他身心俱損。
恨不得殺人。
但這一刻,看到顧逸亭端然靜立在陽光下,人似深谷幽蘭,清澈、坦蕩、從容,自帶一種沖破無涯歲月的慧光。
她全身所散發而出的恬靜與蜜意,無不源自另一名男子。
且讓宋昱感受到,何為咫尺天涯,可望而不可及。
他苦笑回應她先前之言:“我沒打算傷害阿維,只想了解他的為人,我、我是怕他……傷害你。”
顧逸亭杏眸漾起繾綣淺笑:“對于他,世子您放心。他多次替我解圍,甚至不惜以命相搏,我……我沒好意思到處宣揚。
“他曾于如千鈞一發之際打飛撲向我的毒蛇,也在一眾親戚數落我時,出言為我扭轉局勢,又在楊家酒樓對付那狂徒,其后更在山賊的圍困中力挽狂瀾;當我被海外殺手挾持、被無賴騷擾,是他拼盡全力救我于水火之中……”
她軟嗓娓娓道盡阿維的呵護,心上柔情蔓生。
眼波瀲滟的甜蜜與感觸,深深刺痛了宋昱,戳破他強行偽裝的堅強。
他自以為有了她二哥的推崇,從信中獲悉其脾性與喜好,就能近水樓臺先得月,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有人靠得比他更近,參與了他不曾經歷的事,創造了一大堆和她的共同回憶,成為她心中不可磨滅的印記。
他早該看透這些,并早早調轉方向回穗州。
然則,父王備好的進貢之物已快馬加鞭抵達景德鎮,奏報也火速發往京城。
榮王世子赴京的消息已散布天下。
他就算被拒絕,這北上之路還得咬緊牙關走下去。
“小娘子的心,我懂了。”
宋昱視線飄逸至假山旁的山茶。
花期正盛,層層疊疊的大花苞如少女般含笑矗立、嬌羞欲語,美得錐心。
亦是一片不屬于他的春色。
他黯然擺了擺手:“步行小半日,想必你也覺困乏,下去休息吧。”
顧逸亭禮貌告退。
待她轉身走出數步,宋昱的眼光再次投往那漸行漸遠的裊娜身姿,長眸光華隨她的遠離而暗淡。
但愿下回,她的背影已不會觸動他心中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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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玉磬院,顧逸亭在陌生宅院小逛了一圈。
因顧家的大隊人馬還沒抵至,而秦澍他們外出覓食去了,顯得偌大的宅子甚為冷清。
顧逸亭坦誠告知宋昱后,倍感舒暢,遂興致勃勃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