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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默默回想啟程時的指令。
錢俞、柯竺如常冒充家丁混入顧家隊伍。
狄昆留守穗州,找一名黑臉少年帶人往西南方向走動,順便散布“寧王巡視”的謠言,并看守顧家老宅子,慎防有人穿窬鑿壁。
江泓則領人冒充商隊押后,聽候差遣。
就目前而言,他們各司其職,在擒賊、劫匪、押送等事件并無差池。
而他把假胡子、假疤痕去了,為何殺手還能準確無誤認出是他?
難不成……四名屬下當中,有人不慎走漏風聲?
良久,宋顯維回過神來,解釋道:“方才,我計劃引開他們,分批擊破,剩最后一批……只可惜,腿撐不住,差點命喪于此?!?
“他們跟……寧、寧王要滅的海外殺手,是一伙?”
顧逸亭按捺拘謹,悄聲發問。
宋顯維淡淡一笑:“是?!?
顧逸亭禁不住一哆嗦。
阿維……跟寧王有瓜葛!該不會是他的手下吧?
她可沒忘,適才那女殺手說了一句“就算有滔天權勢、金山銀山”。
想來阿維奪了那匣子,便等于立了大功?
顧逸亭倒沒覺得,他寧可要功名利祿而犧牲她。
雙方爭奪的物件,必然極其重要,倘若他真為救她而交出,后果不堪設想。
她意欲問他和寧王是否有關聯,又覺太突兀,遂改口問:“你……是不是擔任武職?”
他笑了笑:“先不討論細枝末節,再聊下去,咱們可要陪伴一堆尸體過夜?!?
最末那句說得陰森,顧逸亭骨寒毛豎,不自覺往他懷里一縮。
覺察他全身在發顫,她驚問:“你還好吧?能撐得住嗎?”
待抬頭看清他在憋笑,她怒而捶他幾下,強行起身欲行。
宋顯維苦笑:“等等我……腿真有問題!沒騙你!”
顧逸亭易心軟,瞪視他須臾,伸手拉了他一把。
如她所料,這家伙不肯松手,堂而皇之挽著她,提了劍,一瘸一拐往來路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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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又乏又餓,二人相互扶持而行,抵達山腳,已是黃昏。
通往竹林的小道上,如云花樹抖落花瓣雨,染著落霞色澤,蕩入歸巢燕雀的鳴叫中。
行至竹林時,顧逸亭暗覺身畔之人步伐越發沉重,氣息凌亂,不由得惶恐難安。
“咱們……歇歇?”她婉言開口,又怕他面子上掛不住,補充道:“我實在走不動了!”
宋顯維眼皮微垂,抿唇笑道:“我抱你?”
顧逸亭輕哼一聲。
都什么時候了!居然有心情逗她!
她嘟了嘟嘴,拉他到一側,“不差這半盞茶時分?!?
宋顯維懶懶靠向竹叢,“早知昨夜多偷些吃的……這鬼地方,連個果子也無!”
“你不以盜竊為恥反以為榮,是吧?”
他打了個哈欠,呆望前方的春筍:“我吃過兩次烤筍,用竹葉聚攏在新筍上方,趁筍在地里,直接烤熟,再挖出、去皮、切片、蘸上調料,軟脆鮮美,特別可口……”
“餓得前胸貼后背了!還說這些!”
他認真地道:“是我一哥們教的,改日做給你吃。”
顧逸亭從他輪廓分明的面容中品味到一絲執著的孩子氣,心里一下子軟綿綿、暖呼呼的。
宋顯維被洶涌而來的困頓感吞噬,半邊身子陷入微略麻痹中。
他最不愿看到的事發生了。
蒙面女子刀上的毒,終究起了作用。
“你……拿上這個,”他從靴口抽出一把匕首,“回去讓阿木來接應我……還有,叫阿金找人,處理山上的尸首,再調人馬送你們盡早北行。”
“什么意思?”
言下之意,竟是要與她分道揚鑣?
他們剛從一場危難中脫身,不是該好好相處,彼此適應的嗎?
只聽得他悶聲道:“接下來……你得讓大伙裝作不認識我,和我撇清關系,記住,這是保全你們最好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