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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逸亭雖習慣他的荒誕之言,可“情郎”二字令她心里發虛。
恰巧就在方才,阿維突然闖入廚房,撞上她、抱住她、逗弄她,最后還奪走食盒……擺明坐實“她把老人家的點心給了小情郎”的罪名!
哪怕馬蹄千層糕,確是為引蛇出洞。
見她漲紅了臉不說話,二叔公打趣道:“瞧!被我說中了吧!改日帶來給二叔公掌掌眼!看能否配得起我家亭亭……”
“二叔公,您當著七叔的面,胡說八道做什么!我哪來的情郎!”
二叔公捋須而笑:“嘿嘿,你若痛痛快快嫁人,我不勉強你隨我上京;否則我賴這兒,玩玩盆景、耍耍拳腳、弄弄好吃的……等你夫婿拜見、請我喝喜酒!
“你瞅見沒,我新得的天目松,高不盈尺,疏影蒼髯;榔榆也有幾個不錯的……還有啊!我給你留了兩盆蕙蘭、一個迎春花的老樁子,懸崖式!配你那綠釉高足花盆很是完美……”
二叔公一說起他的盆景,洋洋得意,滔滔不絕,不光將顧仲連晾在一旁,就連顧逸亭也插不上嘴。
半個時辰后,老爺子從樹樁盆景的樹木種類、點綴山石,談到適配盆土,仍意猶未盡。
顧逸亭朝七叔歉然一笑。
這一趟,白跑了。
可就算真勸得動二叔公,顧逸亭也放不下心。
憑借前世印象,她知七叔貪杯好酒,曾壞了不少事。
路途遙遠,沒個可靠之人盯著,她忐忑難安。
*****
從二叔公府上行出,已是傍晚時分。
顧仲連另有住處,遂與顧逸亭話別幾句,各自上車。
未料還未出巷子,馬車急急停住。
顧逸亭始料未及,差點沒坐穩。
紫陌隔簾低語:“小娘子,是四房奶奶,帶了好多人,堵住了道。”
顧逸亭唇角挑起一絲冷笑。
四叔背地里害她,她還沒算賬,四嬸這會兒撞上來,有何用意?
車簾子尚未掀起,四嬸那尖酸嗓音已穿透而入。
“我還道是誰呢!原來是二房的三丫頭!如今贏了個盛宴比試,趾高氣揚,不把長輩放眼里了!”
顧逸亭聽出,外頭議論聲四起,想必對方的大嗓門已在鬧市引來關注。
越是性情淡泊之士,越會招來醉心名利者的猜忌;越是謹小慎微之人,越會招致言行狂放者的嫉妒。
大概因她表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澹泊,被人認定是軟柿子,才屢遭心懷叵測的親戚們欺壓。
當下,眾議紛紜中,顧逸亭慢條斯理下車,盈盈一福。
身后金紅落霞,為她纖細身姿勾勒一道金光。
因逆光之故,朦朧了嫵媚五官,突顯出一雙清澈眼眸璀璨如星。
“四嬸,別來無恙!四叔受了杖刑,您怎么不在家里陪著呢?”
嗓音如舊軟糯,言辭無比諷刺。
四嬸的囂張氣焰有頃刻的冷卻,又迅速變得更兇悍,扯高嗓子怒吼。
“好啊!你、你這臭丫頭!心腸何等惡毒!那是你親叔父!你串聯府中仆役,栽贓構陷他!還敢在這大街上宣揚,你……你不嫌丟人?”
楊家兄妹、四叔、小五、青梧那樁案子,顧逸亭本著“家丑不外揚”的理念,請宋昱勿公開細節。
沒想到,包容和避讓,為對方制造了潑臟水的機會。
念及此處,她挺起脊梁,環視周遭指指點點的路人,最終把目光落在半丈外那翠緞裙賞、面容尖削的中年婦人之上。
“當著七叔之面,我原不樂意與四嬸起齟齬。可您說我惡毒,說我丟人?我一介弱女,留守嶺南,憑借父母留下的商鋪良田,過點小日子,既不需要長輩救濟,也不讓族親操心,有余力時,更會對旁人施予援手,我哪里惡毒,哪里丟人了?
“我為保顧氏家族的聲望,參加百家盛宴,即便精心準備的海鮮被盜,依然用正當途徑尋新食材,帶領府上人靠真本事贏得比試,我哪里惡毒、哪里丟人了?
“四嬸也說,四叔是我親叔父,可他是如何對待我的?千方百計逼迫我離開穗州,不惜串通楊家兄妹,盜我食材、竊我玉佩,借試菜名義,搞齷齪之行,意欲毀我清譽。我不過請知府大人依律秉公處理,未曾作任何干涉,我哪里惡毒,哪里丟人了?
”我既不似四叔欠債不還、處心積慮謀算族親;也沒像四嬸半路攔截,把小輩堵在巷口,顛倒黑白、潑婦罵街,究竟我哪里惡毒、哪里丟人了呢?”
一連串坦然自若的發問,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讓四嬸狠戾眼光轉為羞慚后,再度迸射出兇狠之色,“你!你這信口雌黃的丫頭!”
顧逸亭淡淡目視眼前人,猶自記起上一世,四叔一家因他們離京撈了多少好處。
顧氏祖宗規定,老宅子不可變賣,只能優先轉讓給族人。
四叔當時哭窮,父親性子疏爽,象征性收了點錢,還把大批的古家具、帶不走的山石盆景、古董舊物留給他。
可后來沒兩年,顧逸亭母家的大姨二舅來信,說顧四爺不但侵吞顧家在東城的商鋪,還霸占了陳氏家族在云山的良田,連培植多年的珍稀花木、罕有假山石都挖去賣了錢。
這便是百家盛宴遇挫、走投無路,顧逸亭亦從未想過求助四叔的緣故。
此際,面對四嬸的欺辱,她難掩怒氣,冷聲道:“我不推崇打擊報復,是不愿為惡,但不代表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