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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紹馳松了手:“昨晚怎么不說,很嚴重?”
“人老了,身體總會有點小問題的。”祝潼的語氣有幾分無奈,除去年紀的因素,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痛更是罪魁禍首。
黎紹馳本想提議請專家教授替岳父看診,但轉念一想,徐家就是醫學世家,手頭上的人脈要多少有多少,他這個舉動似乎意義不大,于是只說:“那就多抽點時間陪陪岳父吧,他的心情好,小病自然好得快。”
“你這句岳父叫得很順溜呀。”祝潼橫了他一眼。
“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不是嗎?”黎紹馳說。
祝潼聳了聳肩:“那你在他面前叫叫看。”
這本來只是祝潼的一句玩笑話,沒想到黎紹馳不僅把話放在了心上,而且還采取了行動。
自從祝潼回家小住后,祝文山不再于公司流連,一到下班時間,他就火急火燎地往家里趕。每當這個時間,祝潼都會在廚房里忙碌,為父母做一頓愛心晚餐。
離家這幾年,祝潼忙著自己的事業和照顧祝恬,根本抽不出時間陪伴父母。看見他們一點一點老去,她既是心疼,又是愧疚。趁著祝恬和黎煜都上了學,她就回家為父母做做飯、聊聊天,讓他們享享天倫之樂。
今晚祝潼做了一道祝文山最愛吃的紅燒羊蹄,她知道父親一定會胃口大開,煮飯的時候,她特地多舀了半量杯的米。小時候她曾信誓旦旦地對父親說,日后要是能擁有一個大牧場,她一定會圈養幾百頭山羊,每天都給父親燒羊蹄。想起那段無憂無慮的孩提時光,她不自覺微笑。
臨近七點,餐桌上已經擺好飯菜和碗筷,祝文山卻尚未歸來。陳娟碎碎念:“老祝是怎么回事,這么晚回來也不說一聲。”
祝潼說:“爸可能臨時有事忙吧。”
陳娟又看了眼時間,隨后說:“你餓不餓?要不就別等了。”
祝潼說:“您先吃吧,我再等一會兒吧。”
陳娟勸說:“你的胃不好,別餓著……”
話音剛落,她們就聽見外頭傳來車鳴聲。陳娟立即走到窗前:“肯定是你爸回來了!”
看清楚外面的境況后,陳娟的態度驟變,她叉著腰,對著窗口語氣不佳地說:“他怎么來了?”
祝潼感到困惑,她一邊走過去,一邊問:“誰呀?家里要來客人嗎?”
往窗外一探看,祝潼就看見黎紹馳正和她父親并肩朝大門走來,黎紹馳手里提著兩大袋東西,此時他表情謙遜地跟父親交談著,他不知道說句了什么,她父親突然就眉開眼笑。
陳娟轉頭看向女兒:“是你把他叫來的?”
“絕對不是!”祝潼連連搖頭,只差沒有舉起三根手指發誓了。
☆、第六十九章
陳娟一直覺得黎紹馳耽擱了祝潼的大好青春,那段婚姻本來就是一個錯誤,早點分開重新開始,對雙方都有好處。
得知黎紹馳和女兒離婚后,陳娟不僅感到慶幸,而且對黎紹馳亦有所改觀。大丈夫做事就應該拿得起、放得下,他這樣干干脆脆地把婚離了,總比拖拖拉拉地互相煎熬也明智得多。
事實證明,陳娟還是高興得太早,這個難纏的前女婿似乎不容易打發。前幾天她才接到老朋友的來電,聞說那場相親泡湯了,她還困惑不已,如今看來,相親的失敗肯定跟黎紹馳脫不了關系。她越想越是氣憤,臉上的表情輕微地扭曲起來。
黎紹馳和祝文山剛走到門口,祝家那扇雕花實木大門就被打開了。陳娟守在門邊,雙手抱胸地看著丈夫和前女婿。
跟陳娟做了三十年夫妻,祝文山不可能看不懂她的臉色。他裝作無事,一如往常地對她說:“外面風大,下次就不要出來迎接我們了,小黎又不是外人,用不著這么客氣。”
黎紹馳正想向岳母問好,陳娟看見那嘴型就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也不急在一時,因而改口:“陳阿姨,打擾了。”
雙方潛藏暗涌,祝潼不想當炮灰,因而只站在母親身后看看熱鬧。祝文山發現女兒的蹤影,連忙向她招手:“小潼,來幫忙把東西提進屋里。”
趁著陳娟不注意,祝文山飛快地給女兒使了個眼色。祝潼沒法裝作看不見,于是就走到黎紹馳身旁,將手伸向他:“分一點給我拿吧。”
“不用,你告訴我放到哪里就好。”
說完,黎紹馳便示意她進屋,留下陳娟和祝文山在外面大眼瞪小眼。
脫離了父母的視線范圍,祝潼伸手拽住黎紹馳的領帶,壓低聲線說:“你來干嘛?”
黎紹馳刻意地咳了兩下:“你爸說請我到家里吃飯。”
祝潼又將領帶收緊了幾寸,她逼問:“我爸怎么會無端端請你到家里吃飯!”
黎紹馳微微俯身,捉住祝潼的手:“我跟你爸投緣。”
這話祝潼連個標點符號都不相信:“你跟我爸一年也見不了多少面,說什么投緣!”
在他們談話間,有腳步聲自遠而近地傳來,祝潼這才松開了手,轉身往飯廳走。黎紹馳跟上去,他低聲說:“見面的機會很多,你不知道而已。”
祝家的長輩都是守舊的人,飯廳里的餐桌是祖輩留下來的古董八仙大圓桌。他們骨子里存著幾分迷信,總覺得使用圓形的餐桌,一家子就可以齊齊整整、團團圓圓。祝文山招呼黎紹馳坐到自己身旁的位置:“小黎,你嘗過我家小潼的手藝沒有?”
平日在家里,祝潼確實很少下廚,黎紹馳也不太記得起有沒有嘗過她的手藝。他笑而不語,陳娟就涼颼颼開口:“小潼又不是保姆,她為什么要給那些不相干的人做飯?”
祝潼將飯菜拿進廚房加熱,一出來就聽見母親噎得黎紹馳說不出話來,忍不住抿著唇竊笑。
祝文山虛咳了聲,他對女兒說:“小潼,多做兩個菜吧,今晚我特別餓。”
黎紹馳也不惱,他站起來:“我去幫忙。”
黎紹馳進來以后,原本寬敞的廚房似乎變得擁擠起來,祝潼轉身、甚至舉手時都會碰到他。將盤子放進微波爐,她一邊調著時間,一邊對他說:“廚房這么大,你靠這么近做什么,快站到邊上去!”
“不靠近一點,怎么考究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賢妻良母?”黎紹馳笑她,“聽說你的廚藝很贊,露兩手來看看。”
祝潼揚起下巴:“我會讓你心服口服的。”
或許這是女性天生的優勢,祝潼做起菜來還是有模有樣的。她多做了一道椒鹽蘑菇和蒜香排骨,排骨下鍋時,她突然記起這是黎紹馳的最愛。她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果然看見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在棠海生活那幾年,黎紹馳父兼母職,為樂照顧黎煜的起居飲食,他對廚藝亦有所研究。他本來對自己很有信心,但在祝潼面前,他甘拜下風。其實真正的好廚藝,并不在于菜式的獨特和味道的可口,而是在于食者的幸福感和滿足感,看著所愛的人為自己洗手作湯羹,那種滋味簡直是無與倫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