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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凜。”

不遠處一輛黑色奔馳車門外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眼鏡，頭發(fā)用發(fā)膠梳在腦后，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非富即貴的成功人士。實則也確是這樣，喊周凜的是李彥，周凜的舅舅，現(xiàn)如今在北城發(fā)展，可見應(yīng)該賺了不少錢。

周凜沒理他，目不斜視的經(jīng)過他。

“你爺爺…他…”

周凜猛的轉(zhuǎn)過身，聲線壓得極低，“我爺爺他怎么了？”

他心里已經(jīng)有了些猜想，但很快被他壓住了，他不信，眼眶已經(jīng)泛紅，整個人都有些不理智了。

“你爺爺他…他不行了…你去見他最后一面吧。”

李彥嗓子干澀，老爺子前幾天身體就不好了，但想到周凜要高考，就叫他瞞住他，今天剛從ICU上下來，醫(yī)生說沒有多長時間了。

周凜搖搖頭，不相信，后退著：“撒謊。”

可他又想起高考前，爺爺打電話給他說的一大堆話，當(dāng)時他以為爺爺只是嘮叨，沒想到……

周凜回過神來，快速轉(zhuǎn)身跑了起來。一路上撞了很多人，有人溫柔和氣，叫他慢點，注意安全，有人惡狠狠地咒罵，你不要命啊！可他腦海里想的都是從小帶他長大的爺爺，他怎么能拋下他啊？！外界的一切聲音都離他遠去，他不知跑了多久，腿已經(jīng)酸麻脹痛，一輛電瓶車疾馳而來，沒剎住車，周凜被撞倒在地，他想就這樣走了也行，他閉上眼，感受全身傳來的疼痛感，但腦海中突然出現(xiàn)一個人，永遠微笑著，善良，溫柔，是她一步步把他從黑暗中帶出來，他得活著！他睜開眼，眼前圍繞很多人，嘰嘰喳喳，那個開電瓶車的正與人爭吵，“是他突然沖過來的！我都沒看到有人！這怪我什么？！”

李彥怒不可遏：“你沒看見人？！這么大的人你當(dāng)沒看見？我告訴你，要是他有個叁長兩短，你是要負法律責(zé)任的！”

“誒！你這人！……”

李彥余光瞥見周凜動了一下，連忙圍過來，“你醒了？你怎么跑這么快呢？！出事了咋辦！這么堵我開車也追不到你啊！救護車馬上就來了！你忍一下。”

周凜坐起來，腿疼得沒知覺，也走不了路，只能等救護車來。

把周凜送到醫(yī)院時，已經(jīng)有些神志不清了。

等周凜醒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看見李彥，問：“我爺爺呢？我現(xiàn)在要去看他。”

李彥端給他一碗粥：“先把粥喝了。”

周凜端起碗一口就喝完了，一滴不剩：“可以了。”

李彥：“你爺爺?shù)那闆r很不好，本來身體已經(jīng)有了大問題，又加上車禍，病情更加嚴(yán)重所以這么久都沒出院。醫(yī)生說沒多長時間了，他還處于半昏迷狀態(tài)，昨天剛從ICU出來，全靠呼吸機。”

周凜聽完后，掀開被子就想走，但腿上了石膏根本不能走路，他一下摔在地上。李彥急忙走過來把他扶起來，遞給他一根拐杖，“用這個。”

周凜看著病床上緊閉雙眼，臉色蒼白的老人，只有儀器上細微的浮動還能證明他還活著，他坐到剛剛李彥給他拿的凳子上，握住老人放在床上還插著針管的干癟腫大的手，眼睛濕潤，大滴的淚水劃過臉頰滴在白色的床單上。

“我來了…爺爺…我…我是周凜。”

周凜感受到爺爺手指的跳動，又驚又喜：“爺爺，是我！我來看你了…”

李彥站在一旁，看見老爺子睜開了眼，忙對周凜說：“你爺爺醒了！”

周凜忙抬起頭。

周明樹此時有了些微的意識，輕輕轉(zhuǎn)頭，看向周凜，嘴唇囁嚅，想說著什么，周凜湊過身去，聽見爺爺這么難受吃力的說話，他連忙說：“爺爺，不急，等您好了你說什么我都聽！”

周明樹輕輕扯開一抹笑，搖搖頭，繼續(xù)說：“你…你…一定…要…要記住…我…說…說…”的話。

周凜握著的那只手止不住的下滑，老人已經(jīng)閉上了眼，嘴里卻還漾著一絲笑，儀器表上已經(jīng)變成了一條線，醫(yī)生很快就來了，老人再一次被推進重癥監(jiān)護室，“小趙，除顫儀。”“是。”

不知過了多久，醫(yī)生出來，對他們搖了搖頭。周凜此時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沒有悲痛，可這樣更讓李彥心急。

老人火化后，李彥拿著骨灰盒和周凜一起回家了。周凜已經(jīng)拆掉了石膏，可必須得用拐杖走路，他堅決要求和李彥一起回去。

葬禮辦得很簡單，只有鄰居幾個才知道周老爺子過世了，唏噓不已，又為周凜感到可憐，心疼那孩子小小年紀(jì)就沒家人了。

周老爺子的后事處理完后，李彥和周凜進行了一次談話。

李彥還不知怎么開口，周凜先問：“債是你還完的吧。還有，醫(yī)藥費也是你付的。”

簡單的陳述句而非問句。

李彥見他已經(jīng)猜出來，點點頭，“自從你和你爺爺來平溪后，我打來的電話你們都很抗拒，也不敢去找你們，你們的事情我一無所知。”

他慢慢嘆了口氣，接著說：“在去年你剛上高叁時，我記得是十月份，你爺爺主動給我打了電話，我很高興，沒想到，他…告訴我的是讓人不愿意相信的噩耗，他說他時間不長了，他也受夠了這樣的病痛，他唯一的念想就是你，擔(dān)憂你以后的日子，害怕你走上你父親的路，他請我?guī)兔Γ€掉之前欠下的債款，就算是借的，老爺子把家里唯一的一塊老手表給我抵押。這么多年無論過得多苦他都沒賣這塊表，想來很重要，我物歸原主了。”

李彥從包里拿出一塊手表，灰黑色的金屬表帶，指針仍在轉(zhuǎn)動，表盤有些磨損但不嚴(yán)重，可以看出主人對它十分珍視。他把這塊手表交到周凜手里，也算是周老爺子留在世間的唯一的遺物。

“他知道，他走后就沒人護著你了，你的未來還無限可期，你應(yīng)該去追尋廣闊的天地，而非縮在這井底似的平溪。最后，他希望我?guī)闳ケ笔小！?

周凜沉默了很久，想起高考前爺爺?shù)耐菩闹酶梗瑵M腔希望。爺爺離世前的那句話，回憶他這十幾年來過的生活，又想到白慕，那么善良的她，現(xiàn)在的他如何能匹配。

李彥等了很久，等到他以為周凜會拒絕他時，他終于聽到了一聲：

“好。”

北市的生意不能耽誤太久，李彥讓周凜和他一起走，周凜拒絕了，他說他還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等開學(xué)前他會自己買機票去北市。

李彥同意了，讓他有什么事給他打電話，然后便開車離開了平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