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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鏡地點在市郊，而顧蜚聲的住處位于這座城市斜對角的另一側市郊，穆庭出片場時已經(jīng)是下午，兩人緊趕慢趕地到顧蜚聲住處時天色已經(jīng)擦黑，連晚飯時間都錯過了。

不過幸好不該錯過的正好將將趕上，顧蜚聲的家是一套獨門獨戶的三層小樓，還帶著一點點院子，也只有市郊能提供這樣寬敞幽靜的住處。大門至房門處掃出一條供人行走的小道，余下的地方處處銀裝素裹，雪映階前，在低暗的天光中端穩(wěn)持重。顧蜚聲坐在客廳的沙發(fā)里，帶著黑框眼鏡專注地看著電視，沒有了化妝和服飾的搭配掩蓋，他比在鏡頭前的樣子顯得蒼老許多，但也多了幾分和藹平實。見他們進來，顧蜚聲側首向他們略略點頭算作招呼，抬手指了一下客廳的沙發(fā)。

“別拘束，隨便坐?！?

電視里放得是上個世紀美國的老電影，一部享譽中外的經(jīng)典愛情片。黑白畫質不甚清晰，人物也顯得影影綽綽，但淑女們搖曳的裙擺與紳士們規(guī)矩的西裝依然是美的，整部電影節(jié)奏舒緩，律調輕快，他們來到時電影已經(jīng)放至尾聲，喬雁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見到顧蜚聲的喜悅與自身性格使然讓她還是安靜地看完了電影，穆庭坐在她旁邊倒是并不太平，看起來對電影興趣不大，不時左顧右盼，沒個安生時候，被她定定地看了一眼后訕訕地摸了摸鼻子，不情不愿地安靜下來。

在他們來的時候客廳里已經(jīng)坐了七八個人，喬雁認出兩個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鏡頭前的資深演員，還有一個不太敢確定的準一流制片，其他的面孔她瞧著就都十分陌生，想來他們看她同樣如此，但沒有人彼此交流詢問，電影放映結束后顧蜚聲摘下眼鏡擦妥放好，看向他們時笑了笑。

“今天來看我這個老頭子的人不少?！?

他的年紀的確已經(jīng)很大了，執(zhí)導的電影第一次揚名中國影壇已經(jīng)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的事情，是中國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沉浮影壇三十年，顧蜚聲執(zhí)導影片不豐，但分量驚人，至今仍是中國導演在國外最高獎項的獲得者?，F(xiàn)在他依然在繼續(xù)拍著他的電影，但似乎已經(jīng)跟不上大眾口味的變遷，接連幾部影片都廣受好評但票房慘淡。但顧蜚聲似乎并不為此著急，以他如今的地位也的確不用再去迎合什么從而獲得什么。他還在堅持著的也許是情懷，也許是熱忱，又或者僅僅是一個導演對于事業(yè)的驕傲與自尊，這些事情旁人不得而知，喬雁也不妄加猜測，只是專注地看著顧蜚聲，聽著他繼續(xù)邊笑邊搖頭的念叨。

“這部電影你們都知道吧？托爾斯導演的《風鈴又響起》，很經(jīng)典的片子，情節(jié)充滿戲劇性沖突性，是我的老師極力摒棄的片子……當時老師給我們上課時放這部電影，說同學們吶，這樣的電影要不得，中國成百上千年間都是這樣的模式，傳到我們這兒，是時候變一變啦，我們得有些自己的東西，不能一味地拿古人的東西來用不是？”

顧蜚聲科班畢業(yè)，走上導演之路順理成章。他的老師是中國的第四代導演那一輩人，一輩子的功夫都用在了鉆研恪除電影的戲劇式結構，擺脫宋元以來的戲劇化影子，使電影清新自然、質樸紀實上，但多少有些過于迫切而矯枉過正。加之四十年前的中國正經(jīng)歷著一場浩劫，這一代導演真正投身電影事業(yè)時已經(jīng)差不多也是八十年代時期，只得將多年的理論經(jīng)驗迫切傳授于后來人。顧蜚聲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成長起來的，早年受此影響頗深。如今回憶起來，卻已經(jīng)是一副唏噓面孔，搖頭笑嘆。

“其實當初看時，我對這些片子就也是喜歡的。但是老師不許我們看，怎么呢？那就不看，就告訴自己不對……但這不是一個有獨立思想的電影人該做的事情，意識到這一點時就又把這些片子翻出來看，還是覺得好看?！?

“真正的經(jīng)典，又哪里是會隨著歲月的流逝便歸于平庸的？我已經(jīng)老啦，你們都是新一代的電影人，我們國家電影的未來就得靠你們嘍?！?

顧蜚聲說起這些的時候面上的表情柔和又安詳，他看了一圈，探身問看著最面生的喬雁：“小姑娘，未來要怎么做，你心里有數(shù)嗎？”

喬雁正看著顧蜚聲，驟然被點到，愣了一下后很快反應過來：“顧老師好，我是個新人演員……目前為止還沒演過電影。”

幾乎所有人都無聲輕笑起來，喬雁也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仔細想了想后，慢慢回答：“無論是表演還是拍電影，最開始都是臺上唱詞念白，臺下鼓掌喝彩，或許起源于彩衣娛親，或者起源于眾望所至，總歸都是件令人放松愉悅的事情。最開始照著話本念，后來錄成卡帶影碟，到現(xiàn)在主動去還原創(chuàng)造各式各樣的情節(jié)，形式上的創(chuàng)新是一定要的，但萬變不離其宗，或許本質上始終沒有變過吧？”

“就像我選擇演戲這條路，細想起來可能有很多原因，興趣所致、生活所迫、自我選擇、一種工作……但歸根到底來說，我喜歡演戲，我也喜歡演戲帶給我的一切?！?

“而若有朝一日我努力到他們也喜歡我，這樣也就足夠了吧。”

————

他們在顧蜚聲家待了不短的時間，出來時已經(jīng)是萬家燈火的時候。這個城市繁華得一如既往，并不因為這個晚遲的時節(jié)就歸于沉寂，正是繁華熱鬧的時候。

他們也像白天說的那樣一起吃了頓飯，穆庭請客，喬雁挑的地方，是家營業(yè)到很晚的火鍋店，規(guī)模不大，包廂也不過是一張四人的桌子加了擋板和簾子。穆庭對喬雁的選擇沒什么異議，等到火鍋端上來時卻顯得有點詫異。

“鴛鴦鍋專門為我點的？”他問，動手把半盤蘑菇都下了進去。

“好像歌手一般不會吃很多辣吧，從保護嗓子的角度考慮?！眴萄銢]承認也沒否認，把手機放到一邊，一起動手往鍋里下東西，“你是不能吃辣還是不會吃辣？”

“最近要錄歌不能吃，其實還挺喜歡的?！蹦峦ヮH為遺憾地咂咂嘴，戀戀不舍地盯了紅通通的湯底好一會兒才把視線移開，不經(jīng)意間瞄到了喬雁亮著的手機屏幕，掃了一眼后順口問，“你怎么在下《風鈴又響起》，這么經(jīng)典的片子，以前沒看過？”

“我不是科班出身，以前很少被人介紹這些。”喬雁也朝手機看了一眼，見還在下載就沒有再管，抬頭看見穆庭一臉我很好奇但是我不知當問不當問的表情頓感好笑，“我大學時學歷史的，也還算喜歡，要是沒當演員的話說不定現(xiàn)在就是個歷史老師了呢?！?

“對了，你今天怎么想起帶我去見顧蜚聲？”

“被姚曼欣橫插一腳使用不公平手段搶了角色，有點替你打抱不平，好歹我也算在中間摻了一腳，不好揮揮手當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穆庭答得很坦然，似乎根本沒覺得這么幫一個不沾親不帶故還不是本公司的藝人有什么問題，說到不公平手段時還諷刺的笑了一下，“顧蜚聲導演最近有新電影要開拍，過一陣子圈里應該就都接到消息了，凱星沒什么走后門的本事，但顧蜚聲選角一向公平，羅銘把你弄進試鏡名單還是沒問題的。”

“我連電視劇的女二都還沒演過，你讓我去試顧蜚聲的角色？”喬雁吃了一驚。

“人有多大膽能搶多少戲懂不懂，喬小姐？”穆庭聳肩，專心用筷子在鍋里夾肉吃，“別說這地方看著這么三無不靠譜，味道還真挺不錯的……試個鏡而已你怕什么，顧蜚聲的戲選角一向公正，有本事參加試鏡就有可能被選上，你不對自己挺自信的嗎，不是說自己遲早會紅嗎？以前的霸氣哪兒去了？”

“還在呢，隨時都能拿出來嚇唬別人?！眴萄爿笭枺皖^同樣開始動筷，過了一會兒后似隨意提及般開口，“這份人情我記下了，有機會一定還，需要我做什么盡管開口，能辦到的我都盡力替你去辦?！?

“別有機會了，要還就趁現(xiàn)在?！蹦峦ヌ痤^看了她一眼，眼中頗為認真，喬雁有些詫異地抬起頭來，見穆庭正色看著她，嚴肅地叮囑，“讓凱星給你盡快配個造型師吧，我一直沒好意思說，你的穿衣眼光真的，特別的，土?！?

喬雁：“……”

————

和穆庭吃完飯后各自回家時已經(jīng)很晚了，今天發(fā)生了很多事情，總體來說過得比昨天愉快太多。喬雁睡了個好覺，第二天懶洋洋地起來，拿起手機解鎖，頓時來自舒麗的未接電話就顯示了出來。

喬雁頓時一驚，馬上就打了回去，電話很快被接起，舒麗的語氣有些奇怪。

“喬雁，你昨天和穆庭一起吃的飯？”舒麗問。

“是啊，”喬雁遲疑了一下，“怎么了嗎？”

“你們被拍到了。”

☆、第十四章 頭號緋聞

喬雁原地驚悚了足足兩分鐘。

她握著電話一時無語凝噎，想了半天也沒覺得自己昨天和穆庭能被拍出什么驚天動地的照片，于是心下稍安，喝了口水壓驚后終于冷靜下來：“怎么回事麗姐？現(xiàn)在什么情況了？”

“哦，倒是沒什么情況?！眴萄銌柕美潇o沉著條理清楚，舒麗的回答更是信口拈來毫無壓力，看上去的確沒什么大事，似乎只是在網(wǎng)上看到后找她確認一下，“昨天很晚時候被拍到的照片，穆庭拍得很清楚，你的臉倒是不怎么看得清，但你昨天穿的衣服我還記得，認出來后就找你確認一下。沒什么事吧？去顧導那里吃飯還順利嗎？”

“哦，那就好?！眴萄闼闪丝跉?，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她現(xiàn)在除了劉雨萱根本沒有能被大眾記住的角色，最怕還沒展現(xiàn)出實力之前就先被卷進緋聞黑幕等不清不楚的漩渦里。她活動了下一直抬著有些僵硬的左臂，坐在電腦前按下開機鍵，“去顧導那里是聽他隨便聊聊，看了部老電影，挺開心的，出來之后才和穆庭一起吃的晚飯，可能也就是那時候被拍下來的，吃完飯就各自回去了，我挑的餐館就是小區(qū)附近我和喬雪常去的那家火鍋店，也沒用他送我，自己回來的?！?

喬雁這方面一向踏實，聰明伶俐卻沒什么投機取巧的心思，處事也頗為妥帖，一直是羅銘舒麗都很欣賞又放心的優(yōu)點。舒麗嗯了一聲，正打算結束通話，卻聽電話那邊喬雁猶豫了一下，隨后說道：“麗姐，昨天穆庭說……顧蜚聲導演最近會籌拍新電影?！?

“顧蜚聲的新片？”舒麗也驚訝了一下，不過很快便鎮(zhèn)定下來，沉吟片刻后問喬雁，“凱星會努力幫你爭取試鏡機會，你想試什么角色，公司就按什么樣的爭取力度來?！?

“為什么不是盡最大努力爭取？”喬雁略微詫異。

“因為實在很難。”舒麗說得很坦誠，對喬雁沒有什么隱瞞，“如果隨便演一個角色，我現(xiàn)在就能說讓你到時候直接去試鏡，但想爭取的角色每重要一點難度便增加上一分，我不好說顧蜚聲這次的評選標準是什么，但就目前的形勢來看，顧蜚聲的女主角很少會選新人或是素人，而那些排隊等著的一線女演員一抓一大把，軒霆當初挖秦菲過去時對她的承諾中就有幫她上顧蜚聲的電影，直到現(xiàn)在這還是句空話。”

“拿了什么角色的劇本就有什么樣的競爭對手，越往上接越有可能試鏡之前就要面臨來自對手的挑戰(zhàn)，你想給自己爭取什么角色？”

電腦已經(jīng)開啟，喬雁連了網(wǎng)打開社交平臺，光標在熱搜里“穆庭夜會神秘女子，戀情疑遭曝光”的話題上停頓了片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