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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響起悲拗的哭聲,秦翰連站起身,直直的跪倒在地,莊重的行了禮。
屋頂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邊境的第一場雪就這樣飄飄灑灑的下來。
苴西鎮(zhèn)。
第二日一起來,天黑沉沉的,店小二殷勤的送他們出了門,又仔細的說了路程,看了天色擔憂地說道:“這天怕是要下雨,二位爺要不等明日再去尋人?”
云翼謝過他的好意,要不是昨日太晚,世子估計直接就去了村里,哪還能等?
兩人打馬一路一路找尋,半個時辰便到了桃源村。村子里少見生人,尤其是這般騎著高頭大馬長得一表人才的公子哥兒。
浣衣歸來的姑娘們紛紛避讓,又羞答答的回望,孩子們圍上來,小石頭沖到前邊,又失望的后退,還以為是團團的舅舅呢,原來不是呀,他已經(jīng)有……好久好久好久都沒見到團團了。
他還沒退兩步,就被云翼抓住:“小孩兒別走,問你個事兒。”
小石頭正不高興,甩開他的手:“你干嘛呀。”
云翼拿出幾個銅板:“我就想你問個人,這些你拿去買糖吃。”
小石頭接過銅板:“你問吧。”
云閬拿出袖袋中的畫像:“這個人見過嗎?”
小石頭仔細瞧了瞧:“這是月姐姐啊……”這人是誰?
還真的認識,云閬一下激動起來:“那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就埋在那邊山上,前幾日我和我娘還去上香了。”小石頭疑惑的看著他,這也是月姐姐的弟弟嗎?看起來不太像,倒是和小團團有些像。
埋?上香?云閬只覺得耳邊一陣驚雷:“我不相信……不是的,你騙我!”
他的臉一下變得扭曲起來,小石頭嚇著了,想要跑開,云閬卻拽住他:“你騙我!她不會死的……騙我,都在騙我!”
“疼!”小石頭要哭了:“娘,救命啊!”
孩子尖利的哭聲一下喚來了顧大嫂:“你干什么……放開孩子!”
云翼看她那樣子像是要拼命一般,連忙扯扯云閬:“公子……公子。”云閬呆呆的松開小石頭。
“這位大嫂別誤會,我們只是和這孩子問件事兒……”
“有什么事非得拽著孩子問,你們別不是搶孩子的吧?”她說著一把將石頭藏在身后:“別怕,他們問你什么了?”
“他們……問了我月姐姐,我沒有撒謊……月姐姐死掉了……”小石頭急切的說道。
“閉嘴!”云閬又急了。
“你們是什么人?”顧大嫂謹慎的看著他。
“我……是她的丈夫。”云閬抬起頭:“我想去看看她……”至少看看她住過的地方。
顧大嫂知道旬月的事,自然對他沒有好臉色:“人都被你害死了,你還來這兒假惺惺的裝深情,呸,沒得讓人惡心。”
云閬的臉一下蒼白得像鬼一般,喃喃說道:“我沒有……我沒有……”
顧大嫂卻不理會他,只帶著石頭轉(zhuǎn)頭回了家。
云翼看著她這副樣子,又看看公子好像瘋了一般,情之一字最是傷人。
下午的時候,小石頭到村子玩兒,又看到那個怪人,他正想跑回去,那人拿出一袋糕點:“你別怕,我只是同你說說話。”
小石頭看看他,又站在離他十余步的地方,一臉戒備:“你想說什么?”
“你和我說一說旬月好不好?”云閬小聲的問道。
“可是我已經(jīng)記不太清了。”小石頭撓撓頭:“月姐姐老是病著,懷了小團團就只能在床上躺著……”
“小團團是誰?”云閬一臉驚詫。
“旬月姐姐的孩子啊……以前她都和我住在一起的,我娘還說了今后讓她給我當媳婦兒。不過她舅舅不愿意,他帶著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不過我娘說沒關(guān)系,今后等我長大了,我就能去找她了……”說著小石頭看向云閬手中的糕點,云閬心領(lǐng)神會的遞給他。
小石頭發(fā)現(xiàn)這個怪人好像沒那么可怕,坐得稍微近了一些,云閬又遞給他一塊糕點:“你能帶我去看看旬月嗎……看看她的……墓。”
“好啊,你跟我來。”小石頭帶著他來到那顆花樹下,冰冷的墓碑上刻著秦旬月三個字,云閬蹲下#身,臉貼在墓碑上邊,淚水成串的滾落。
小石頭含著手指站在一旁,他……好像很難過啊。
寧王去世,消息被快馬送回京中,高公公宣完旨,秦翰連這個大將軍現(xiàn)下最重要的事便是給這位王爺修建陵寢。地方是早就選好的,秦翰連親自制圖督建。東院主事的人沒了,喪事全靠丁卯一個人上上下下的跑。但他卻沒有半點不耐煩,每一件事都做得極為細致,到出殯的前一天,他自刎于房內(nèi),再一次追著跟了三十余年的主子去了。
秦翰連將他葬在寧王旁邊,四皇子自從寧王走了就不大吃飯,他四歲的時候看見哥哥和阿娘死了,現(xiàn)在又看著叔叔死了。死亡一次又一次在他身邊發(fā)生,讓這個小小的孩子越發(fā)沉默。
高公公就要啟程回京,秦翰連攔住他的車架:“公公四皇子尚在此處,難道不應(yīng)該一并帶回京城嗎?”
“可陛下并沒有旨意召喚四皇子回京,這主子不開口,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又怎么能自作主張。”高公公官腔說得甚是流利。陛下身邊的孩子十來個,又怎么可能想起這遠在邊城沒有母族支撐的小啞巴。
“那你的意思堂堂天家骨血就任由他流落邊城嗎?”秦翰連直接戳穿。
“將軍這話就說得岔了,當年陛下便有意將四皇子過繼給寧王,現(xiàn)下寧王走了讓他盡盡孝心,守守靈,也算是叔侄一場,全了情誼。陛下想必也是這般想的。將軍就別再多多為難了,我真是要啟程了,再晚怕是天黑之前就趕不到下一個都城了。”說著徑自讓車夫繞開秦翰連,馬車滾滾向前,秦翰連轉(zhuǎn)頭看見,院門里邊有個小小的身影跑走了。這孩子,應(yīng)該也是盼望著能夠回去團圓的吧。可惜他那個父皇從未分給這個孩子半分憐惜。
秦翰連還未追進去,就看見貞娘抱著團團出來:“人送走了?那四皇子……”
“跑進院子了,估計正傷心呢,那老匹夫說陛下沒有旨意堅決不帶他回京,被他聽見了。”
“我進去瞧瞧。”貞娘低頭告訴團團:“我們進去看哥哥好不好,告訴哥哥不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