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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母女倆,怎么又窩里橫了呢?”
“她還不是跟你學的?”
“好好好,優點都是你的,缺點都是我的。”寧國濤把冬筍最嫩的一段夾給了老婆,“她難得回來,別罵她了。”
雖然今年混到了年尾都一場空,但母女倆都回來了,就是最大的喜事了。
酒還沒喝兩口,男人的臭毛病又來了,先是問了女兒工作辛不辛苦,給領導送送禮,要出去轉轉,看看有沒有機遇賺大錢。
不過寧國濤隨即又否定了自己,“不過你們這代人,大環境也沒什么機遇了,只能靠著上班拿死工資了。哪像我們,至少還有點機會發財,再不行碰上個拆遷也值了。”
蔣月冷笑,“沒有她的死工資,你人怎么還能在這吃飯?”
“那我這不是倒霉嗎?”
“你什么時候運氣好過?”
寧清在一旁聽了心生厭煩,她從不用功名利祿來衡量身邊人的價值。失敗并不可怕,令人失望的是一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如今絮絮叨叨、再無眼光與行動力。
她懷念過寧家村,記憶中的故土,總是美好而單純的。懷念鄉土生活,也許是種吃飽了的無病呻吟。
當年寧家村的拆遷,是全村人的要求。既然都拆到附近了,為什么不能再稍微規劃下路線,把村子也給順便拆了?
這些在鄉下呆了大半輩子的人,幾乎沒有一個人,懷念農村生活。當看到一點亮光時,都要抓住機遇逃離。
這次回來,住在這個拆遷安置房里時,寧家村在她心中,已經徹底逝去了。她不喜歡這里,甚至都比不上她在京州租的小破屋。她曾經敬佩的爸爸,也不復存在。
她不再為關系的疏遠而難受。興許五年后,能與他坐下喝一杯酒聊人生。但現在,不是適宜的時機,父女情分也只能到這個份上。
這里毫無可懷念的了,她做好了人生走向下一階段的準備。
趙昕遠能給多少,她就能接得住多少。
午飯后,蔣月吃了片止疼藥,與女兒一同躺在陽臺上曬太陽。
寧清正昏昏欲睡時,聽見大門“砰”得一聲被關上,“他干嘛去了?”
“估計去買藥酒。”
太陽慢烤著棉襖,熱意再溫吞地到背上,被曬得舒服極了,她閉著眼趴在躺椅上,“媽......”
“說。”
“我想回去了。”
“這么想回京州,有男朋友了嗎?”
“嗯。”
“今天就走嗎?”
“可以吃頓晚飯再回去。”
“晚上太冷了,你再休息會就買票走吧。”蔣月摸著女兒被曬燙的頭發暖著手心。
“你明天做完檢查把報告發我,我年前再帶你去京州的醫院做次檢查。你在家不要干活,好好躺著休息。”
“好。”
蔣月沒有問是誰,女兒也沒有說是誰。
那就是他了。
寧國濤騎了電瓶車,來到個茶館。進門前還以為是個收茶水費的麻將館,但還真是個純喝茶的地方,被服務生帶到一個包間。
包間內的男人正在倒茶,倒了兩杯茶,才抬頭看他,“寧叔叔,好久不見。”
這個男人,長得更像他爸一些,特別是眉眼間,凌厲是試圖溫和的表情難以藏住的。
許多年前見的他,若不是自報了姓名,寧國濤是認不出了。
“什么事?”
見對方如此開門見山的態度,趙昕遠笑了,“自從寧家村拆遷后,就再也沒見到過您。”
“沒什么關系,見不到才正常。”
“是的,但現在有關系了。你女兒,現在是我的女朋友。”
“您早幾天晚上給她打了通電話,她接完電話后心情很不好。所以,我瞞著她,冒昧來見了您,”
寧國濤被戳了痛處,霍然站起身,“你為什么還要跟她在一起?你到底想對她干什么?”
趙昕遠坐著沒動,抬頭看他,“那一天,你說你對不起她。你對不起她什么了?跟我有關嗎?”
中午的幾杯酒讓寧國濤漲紅了臉,他瞪著這個年輕人,一言不發。
趙昕遠沒了耐心,“要么你告訴我,要么我自己去查。每個人出于不同立場對一件事有不同的版本描述,我更想聽你的。”
這是一個試圖發家致富的故事。
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機遇,少部分看到機遇的人中,一大半都無法承擔風險。或者是,無法獲得幸運女神的垂憐。
現代財富故事,哪一個沒經過漂白?在原始資本積累過程中,誰手上干凈?
至少,多年后的寧國濤,依舊是這么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