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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鎖明人很胖,喝高了整張臉就脹得通紅,看著坐在桌邊啃雞爪的侄女說了句,“你家女兒可是個會讀書的料?!?
他兒子比侄女大了幾歲,讀書讀不進,上了個中專,就被他花錢找關系送去當海員。這一頓飯就在講兒子當海員的生活,兒子殷勤到船長每天早上刷牙的牙膏都給擠好了,更別說其他方面。
寧國濤搖了頭,“考個大學上班發不了財的,頂多溫飽不愁,她不擅長跟人打交道,你要讓她給人擠牙膏,她只會問為什么。但你兒子是個能混的人,現在都被調回了公司,還是國企,有他師傅罩著他,簡直是前途無量?!?
王鎖明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他也是在船上苦了那么多年的,這些年我錢少花?在我最窮的時候都得問哥哥你借錢給送禮啊。國企里面哪里容易?派系復雜,也會被人整的?!?
“整回去唄,你兒子哪里沒這個手段?論心機,你兒子比你厲害?!?
寧清抬了頭,看向她爸,“如果報復會給別人帶來傷害呢?”
寧國濤冷哼,“別人都揍你了,你不揍回去,等著繼續被打啊?老王你來給她上上課”
“如果只是忍一次,后面就無視呢?”寧清盯著姑父問。
“清清,聽姑父講一句,這個社會就是欺負老實人的。你擔心別人會傷害,那他們這么做之前,考慮你沒有?出來混,說錯話做錯事,就是要承擔后果的。你要真守規矩,就是死腦筋了。一般是你忍了,對方就更蹬鼻子上臉了。你要有這個氣量就不會問這個問題?!蓖蹑i明邊說邊攔住了寧國濤給他倒滿的手,“夠了夠了。當然,法律禁止的事,我們是不干的。但你要全靠法律,請律師開庭費多少?你們政治課本上不有句話說,人是有主觀能動性的。”
喝高了的寧國濤補了句,“壞事當然可以做,只要不被人看到就行。”
第12章
自打結婚以來,這么些年,寧真都在老公趙澤誠家過年。扮演一個家庭女主人的角色,老公家是個大家族,過年事宜多,上至公婆小姑的禮儀,下至人情往來的打點,都需她來安排。
剛進門時,公婆對兒子娶的這個對他在仕途上毫無幫助的女人心懷不滿,寧真家庭條件一般,當時只有個生意剛起步的哥哥作娘家襯著她。
結婚第一年,她就生下了兒子趙昕遠,公婆對孫子萬般寵愛,對她態度轉為了一般。一個女人,想在大家族里扎根,絕對不是靠生一個兒子的。
她后來借著老公的東風做了點小生意,慢慢做大了,直到有一天能幫到老公時,在那個家中的地位才確定站穩了。
今年是第一次,在她家過年,全家人都住在了鄉下。錦衣不夜行,這次回家,門檻都要被人踩破,還沒到除夕,上門來拜早年的人都絡繹不絕。她心中萬般滋味,從當初過年時的隱忍,到今天受著眾人的奉承,小時候她就知道,這個小小的寧家村,困不住她。
鄉下空氣好,清晨幽靜,趙澤誠難得睡了個懶覺。進了房間的寧真發現他醒了,從柜子里拿了衣服放在床尾,“醒了就起吧,給你留了早飯?!?
“過年有幾個下屬帶著家人過來這拜年?!?
寧真低頭幫他扣襯衫扣子,“知道的,回禮我都準備好了。”
“兒子呢?”
“在樓下廚房待著呢?!?
趙澤誠皺了眉,“別讓他進廚房做事,難得假期,別管著他?!?
寧真扣完抬頭看丈夫,兒子眉眼的銳利隨了他,幸虧脾氣沒沾了他這樣,“我哪敢差使這個大少爺,剛剛讓他去買包料酒,他給我拿了白醋回來?!?
他笑了聲,“他不愛做的事別強迫他?!?
他穿完衣服走到窗邊,看著遠方的一片叢林,細霧蒸騰籠罩在其中,一年將盡,面對此景,反倒生出了一分只緣身在此山中的迷茫感,“這一年年的過得真快,明年昕遠就要上高三了。明年暑假你帶他出去逛逛,游學長長見識?!?
“我是覺得他在國內上也挺好的,他這個成績,985是穩的,就看能不能沖清北了。”
“不論在哪上,我們都能給他提供物質基礎,就看他自己想在哪上。”
身邊不少人早早就把孩子送出去念高中了,他們覺得要留下來上高中,這兒的基礎教育是在全世界領先的。但對于大學在哪讀,夫妻倆各執一詞。雖然趙澤誠嘴上說讓兒子自己選,但他這意思,是決定了。
蔣月眼尖地發現了李老太家的女兒一家都回來了,看著抱著電視看的女兒,“清清,你怎么不去跟你同學打個招呼?”
寧國濤聽了問,“我們村上有她哪個同學???”
“就老太太家外孫,我上次開家長會看到的,好像是姓趙。清清,他叫什么名字來著?”
“趙昕遠。”
“這個名字......”寧國濤記憶力驚人,“就是那個期中考第一名的是嗎?”
蔣月看著女兒點頭,隔了幾個月的尷尬浮上心頭,沒想到人家成績這么好,自己當時也太丟人了。那個寧真,還真會講話,情商高的。算了,我女兒也不差啊。
“那你主動去跟人打招呼,交個朋友啊?!睂巼鴿粗畠海娌幌袼?,“怎么這么不喜歡交朋友呢?”
電影正看到緊要關頭,寧清眼睛眨都不眨地盯著電視應付她爸,“人家很傲慢的好吧,我跟人家打招呼,人家也不一定肯搭理我啊?!?
蔣月瞪了眼老公,“你干嘛要讓她熱臉貼人家冷屁股?我們還不樂意跟人家做朋友呢。”
在旁邊縫衣服的孫英附和媳婦,“對,清清你要好好學習,成績超過人家,才是硬本事?!?
寧國濤喝多了酒,躺著嘆氣,“你倆不要把她教傻了。以后到了社會上,就難結識到這種同學了。人家可能說話態度就那樣,你不要太敏感了?!?
寧清“啪嗒”一聲關了電視,把遙控器摔到了床上,對著寧國濤吼了,“敏感是我的錯嗎?為什么都要來這么說我?你交了這么多朋友,那你現在發財了嗎?我們不還是過這種窮日子嗎?”
我不得還在學校被嘲笑被針對?
期末前女生宿舍夜聊,寧清參與其中說了兩句話,剛好被宿管抓到了。就她被夏丹拖出去罵得狗血噴頭,說你下次再犯,就不要住宿舍了,到校外租房子,隨你講到幾點。不要干擾宿舍紀律,影響別人睡覺。末了再次說她很敏感,一天到晚想太多不把心思全放在學習上。
那一刻,寧清被罵得很害怕,都不說丟臉了,她是班里唯一一個這么被夏丹罵的女生。她更害怕真要被趕出去,她家租不起學校外的房子,一中那個地段,一個月房租是學校里一學期的住宿費。
寧清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她沒有惹任何人,話都很少。她完全想不到為什么要被針對,連女生都能看得出她被針對,她能說是自己敏感多想了嗎?
她已經忍耐了一個學期,試圖埋頭學習,看書找樂子。但她是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忽視?
她不敢告訴家里人,他們難道有任何解決方法嗎?是換班還是給老師送禮要求她態度好一點?
在家里還聽到這句話,來自親人一模一樣的指責時,她瞬間就爆發了,“既然你一直說上學沒用,那我也不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