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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你等我回去”
寧清還沒說完,就被蔣月打斷,“他惹了事,你又要給他擦屁股。你那么有錢嗎?你掙錢這么容易啊,沒錢裝什么大款啊?”
“好了,媽。”寧清低吼了一聲,“我現在在外面,等我回去給你打電話。”
掛了電話后兩分鐘,她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天黑得很快,她咬著唇抑制著情緒,平復后,對他說,“能不能送我回賓館?我有點不想吃晚飯,下次請你吃好嗎?”
趙昕遠轉頭借著路燈看了她一眼,臉色蒼白,這句話就像是在求他,“好。”
約莫過了一刻鐘,車停在了路邊的樹下后,寧清如同逃亡一般,對他說了句,謝謝,再見后就開了車門跑了出去。
她糟糕的一切,為什么要這樣展現在他面前?
寧清走了五分鐘,轉了彎到了彌漫著腐臭味的巷子時,蔣月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寧國濤他妹給蔣月打了電話,告訴了她這件事,蔣月當時就反復一個問題,你們怎么能讓一個小孩子來出這個錢?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件事?你們做大人的,要不要點臉?
她這個傻女兒,太憨了,一拍腦門裝闊就給出了。
“清清,這不是一個小數目。你為什么要當傻子呢?寧國濤他卡里一分錢都沒有嗎?他一分錢不出,怎么好意思全讓你出?這對兄妹就是在坑你。”
寧清一天沒怎么吃東西,無力地蹲在了路燈下,“媽,他不知道這件事,是我自己要出的。”
“哼,他不知道?那你就通知他,讓他知道,讓他先拿錢。”蔣月冷笑,“還有,他妹怎么好意思一分錢都不出的?當初占了我們家多少便宜,現在裝窮了?”
“姑媽幫了很多忙的。”寧清無奈,“媽,當我看到爸爸在看守所里那副樣子時,我不忍心讓他繼續在里面呆。”
憋了好幾天的寧清,說完這句話,眼淚就掉了下來,哭了好一陣抽泣著對蔣月說,“他三高,還有前列腺炎,在里面還可能被人打,他是我爸爸啊,我怎么能看得下去?”
“你是不是覺得就你爸可憐,我一把年紀在外面打工不可憐?他受得這些苦,就是他活該。”
眼淚密集地掉落在地面,整個人縮在路燈下,她的頭埋在了膝蓋上,“媽,你就把我當傻子吧。我覺得錢不重要,沒了可以再賺,但我得把他人弄出來啊。”
第8章
身處逆境時,不同性格的人有不同的反應。有尋求精神寄托的;有降低期待等待運勢來臨的;也有徹底放棄了底線,不認一切普世價值觀,唯錢與權為信仰。
在后來寧清過得不是很順遂的日子里,她有反思過,自己是不是當年太過自私任性,將運氣揮霍殆盡。
在八字中有個概念叫“十年大運”,而農民出身、從未有過任何致富轉機的寧家,在她高中時,看到了一點苗頭。
寧國濤買了新車,新車的輪子更多了,被村里人略帶妒意地戲謔稱,說清清啊,你爸爸這個車,一個輪子就值一萬,你算算他一年能掙多少錢?
寧國濤帶了個弟兄,倆人一起運貨。不知在運輸什么,總是晚上干活,白天在家睡覺。但收入明顯在變好,那時王鎖明做工程,沒收到款,年底發不出工資給工人,臘月二十八就上門被人追債,半威脅半哭訴說你總得給點錢我,讓我能過個年吧,不然我大年初一都來要債。
大年初一上門被人討債,是最不吉利的事情,混到山窮水盡才有如此待遇。當妹妹上門哭訴老公不爭氣時,寧國濤眼睛都沒眨,直接跑去鎮上的儲蓄局,取了十萬的現金給了妹妹。
孫英一輩子都是農民,早年在公社掙工分時,一個人就頂倆,養豬養雞插秧割麥什么都干,干活迅速利落。將近六十的人了,在自家養雞場干活更是賣力。
高溫天氣,小雞的死亡率很高,但在孫英的照料下,盛夏天雞都死的很少。夏天雞喝水多,水喝多了就會腹瀉。經驗豐富的孫英每天都看雞的糞便,一有拉稀的征兆就趕緊喂藥。看到孱弱的雞就單獨拎出來照料,吃食上更用心些。
養雞棚給寧家添了一筆收入,寧國濤按月給老婆和老媽發工資。
更讓這三個人驚喜的是,聽到了拆遷的風聲。
為了聯通省內東部城市的發展,推動地域經濟的交融,市政做了規劃。一條高速公路正在規劃中,補償拆遷是高速公路建造成本中的一部分。
養雞棚在寧家村以東五公里開外的一片空地上,幾乎會是這條公路的必經之路。本來寧家在這兒的土地面積并不大,還需要附近的另一塊地,一并整合了建個養雞棚。
種地早已不是寧家村人的主要生活來源了,收益太低,幾乎沒人種水稻了,大米才幾塊一斤?人力投入成本是多大?那塊的地頂多被用來種些玉米山芋,或者播些芝麻種能磨油。
寧國濤當初能選擇省事點,干脆搞承包得了,一年給個幾千塊買斷經營權。但估計人家也不樂意,就算今后把養雞棚給拆了,那塊地也很可能種不出糧食了。
好,那就搞土地交換,寧家拿了一塊別處的土地跟人換了養雞棚這邊的地。土地都屬于寧家村大隊這個集體,幸虧寧國濤工作自由,跑了無數趟大隊找書記。連個證明都要寫了去公證。
更別說后期辦養殖證。蔣月買了本字典放在電腦旁,兩個食指在鍵盤上敲擊著上網查辦理流程。寧國濤請人吃飯稱兄道弟裝孫子,把一道道手續都給辦了。
命運之神再次垂青了這家人。可能,能拆到幾十萬。
那塊地的原承包者,在家悔得捶胸頓足。還去了大隊找書記,說寧國濤當初騙我,那塊地我想租給他,他硬是要跟我換。書記無奈,白紙黑字的證明文件都在那寫著你還親自到場公證過,人家怎么逼你了?
寧清并不知曉家中養雞棚要拆遷的事,但她的生活費從600一個月漲到了800。
她花錢從不精打細算,午晚飯都要吃肉,每天一瓶可樂,水果牛奶不斷,時不時還要溜去書店買雜志。也從不為錢操心,若是超支得厲害,她打個電話,寧國濤就會讓住在附近的親戚先給她送點錢過來。當然這種情況極少,她也不想麻煩親戚。
雖然班主任夏丹并不喜歡自己,在班級里除了徐晨也沒別的朋友,但寧清還挺享受專心學習、累了就偷看雜書放松、沒有任何人際關系紛爭的高中生活。
高中生的人際關系,有時比成年人復雜多了。
在一個封閉的環境里,只有一個最終目標并且要求所有人全心全意為這個目標服務時,效果往往偏離預期。
寧清看著他們“沒事找事”給單調的學習生活尋找刺激也挺累的,包括不限于在班主任及任課老師面前爭寵、你和ta好那就不要跟我好的友情排他性、成績排名上失衡的惡性競爭心態和談一場戀愛的爭風吃醋。
徐晨也常常震驚于她的瀟灑。怎么說呢,一中里,沒有人是不在乎成績的。大家都是從初中里一路優秀上來的,就算是再叛逆表現得放浪形骸厭惡學習的人,都想要考出個好成績。有時,與其說是放縱與迷茫,不如說是怕很努力了還是不能考得好,從而打碎了對自己的信心。也想讓人覺得自己聰明有潛力,多得是說自己不學習晚上回去偷偷用功到兩三點的同學。
而夏丹也是這樣做的,課間跟學生閑聊時,明著說男生到了高三成績就會突飛猛進,鼓勵女生要不松懈地努力學習。
坐在他前邊的寧清當然在乎學習,白天上課認真聽講、晚自習把老師布置的作業寫完。徐晨不知如何精準形容,但好像她就能從這一套價值體系中脫離,并不在乎其中的每個人和每件事,只喜歡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這樣的人,在班級里就會顯得很怪,格格不入。
然而寧清并不是徐晨所想那樣豁達。道理很簡單,咬人的狗是不叫的。好相處與懶得計較,僅限于沒惹到她。
而李慧,惹到她了。
高二上學期的期中考來得格外晚,興許是期末要四市統考,本城教育局為了摸底,在十一月份安排了高二市統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