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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進入春運,林敢把工作暫時扔給梁訓,帶李冬青回家。
回陵城的那天冬青才知道和莫開一趟班機,落地后分外緊張,她旁敲側擊地打聽林敢的童年,莫開賤兮兮地道:“跟我回一趟大院兒里,什么都清楚了!”林敢“哐當”一聲就把他車門蓋上。
老人有些鄉愁,林敢外婆不愿進城,一直住在鄉下的老宅子里。他們租了輛小汽車往回趕,正巧遇上南方今年的第一場大雪,路上開快了點兒,進門剛好都還沒吃飯。
冬青提前打了招呼,東西還未交過去,老人的手就交迭在上。林敢的外婆慈眉善目,有著非常好看的美人尖,深紅色的小馬褂上繡著金龍,瞧著很貴氣威武。年節未至,除她之外僅有幾個管家家仆在忙,都見小少爺帶女朋友回來,忙前忙后,個個歡喜。
“煮了點茶,也不知道李小姐喝不喝得慣?”管家徐芾將著茶水呈上,畢恭畢敬。禮節許多,冬青實在很不習慣:“冬青,冬青樹的冬青,徐叔叫我冬青就好。”
冬青不懂茶,品了一口,金黃湯水自然清爽,鼻腔里一股香氣,不由得多抿了幾口:“這茶比我以前喝過的都好喝!”
“冬青姑娘品味真好,這是今年剛買回來的金駿眉,味道正正好。”徐芾見她開心,特意告訴林敢,“小少爺,你們要是喜歡,家里還剩了點兒,到時一路順回去喝。”
他這稱呼叫了一路,林敢糾正了好幾遍都沒糾正過來,最后只妥協叫“小敢”。徐芾轉著去安排飯菜的時刻,李冬青嬉笑著推推林敢:“莫開管你叫少爺,原來真是少爺啊!”
這個老舊的稱呼他到現在都適應不了,林敢無奈:“徐叔他爺爺輩就跟著我們家了,后來不是十年混亂嘛,家里遣散了一堆傭人,他父親染了病,我外婆花了好多錢幫忙求醫,雖然沒救回來,但是他記著這個恩,一直幫襯著家里。叫慣了,也改不了口了。”
李冬青還挺喜歡這種老派作風,學著叫兩聲“小少爺”,非得讓他應兩聲,林敢硬著頭皮答應,被外婆聽見,笑弄好久:“小敢不喜歡別人這么叫,難得愿意應你!”
晚飯是家常菜單,因著他們前來加了兩個甜品。林敢多年沒吃到正宗的家鄉菜,外婆一個勁兒地給他夾,吃到最后肚子都鼓起來,李冬青拍打拍打發出緊實的聲響,像是在敲西瓜。
今年大雪來得早,他拉著冬青在鎮上走走,又是青石板的小巷,又是半環的小橋,如今都已薄薄蓋上一層了。她調皮地踢著,鞋頭很快就浸濕,走了兩圈就被林敢勒令回去,不然啊,當天就得感冒。
外婆上了年紀,老房子做了改建,原來的紙糊窗戶統統改成玻璃的,泡腳的時候,李冬青老往小窗望。外頭是一片藍夜,屋里亮著暖光,白雪飄飄地路過玻璃,不知為什么,她覺得很幸福。
今天晚飯后,林敢被徐叔叫去搬東西,外婆拉著她去到臥房,交給她一個小小的玉佩。不是小說中的傳家寶,是她自己戴了好些年的首飾,冬青不敢收,外婆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你是小敢頭回帶進家里來的姑娘,這點東西還是要準備的!”
形如枯槁的手分外溫暖,冬青端看著那枚小小的玉佩。林敢與家里并不親密,只與他外婆有些親人的緣分。冬青也想到自己的外婆,頓時紅了眼眶。
林敢外婆溫和地笑著,摸摸她的臉蛋:“好孩子,哭什么啊!外婆看得出來,你是個有主意的好姑娘。你們年輕人時髦,不像我們那時候講究選一個人就是一輩子。外婆也不多求,只求你們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
老話講玉養人,人養玉。這塊玉經歷多年的風霜,圓潤至極。鄉下有傳統,送老人玉,既是一份心意,更是傳遞福分。林敢外婆是想借著這塊玉,把這輩子的無病無憂也送給他們,冬青心里暖烘烘的。
她把玉壓在打底衫之下,林敢脫她衣服時才看見,問她什么時候又迷上戴玉了,連著鬧了好久,冬青也不說,只板起個臉:“小心給我弄壞了!”
她悄悄登錄到賬號上把這事兒寫下,很快收獲一條回復:【樹,老人玉是福玉哦!來年一定平安健康!】,她默默點下一個贊。
李冬青有一個社交賬號,從瓊州回來后重新啟用。生命太短,很多東西不愿意只是在記憶里淌過,她想把它們都記錄下來。
丁蕙如發現她開始更新,詫異得要命:“怎么這么多粉絲?”
短短幾個月積攢了3萬多人,許多都把她這里當做一個小樹洞,傾訴痛苦分享快樂。大家躲在互聯網的防空洞里,陌生人也成了親密朋友。
冬青更新頻繁,有時是關于翻譯,有時是關于哲學論文,更多時候是關于她和林敢的相處。她把這些專門分列進了話題#小狼亞當#里,一遍遍重讀一遍遍再體驗,再獲取力量。
她想,她的小狼亞當有天也會從中獲取力量的。
在鄉下的這幾天,兩人找回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