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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都音樂學院的新年音樂會在十二月三十號舉辦。
這種既不是校慶也不是學校重大項目的音樂會,通常都帶有學生們自娛自樂的性質。但由于跨年畢竟只有一次,每年學校還是會撥一部分資金來弄新年音樂會,只是專業性質就沒那么強了,節目都是以輕松歡樂為主。
可反而是這樣格外受學生們歡迎,每年新年音樂會的票都會被各路學生搶光。票不對外出售,發完即止,所以每當到音樂會放票的時候,各系的辦公室都擠滿了人,全是想來要票的。
學生們對平時的專業音樂會興致缺缺,這種活動卻都想湊熱鬧,奈何校音樂廳跟音樂學院一樣有著悠久的歷史,所以可容納觀眾的數目有限,甚至舞臺也剛剛夠雙管樂隊坐下,三管樂隊就不行了。于是每到年底,在學生當中能拿到新年音樂會票的榮耀堪比買到維也納金色大廳跨年音樂會的票一般讓人艷羨。
陸仟已經大三,自入校以來次次新年音樂會不落,這次便沒刻意去搶票。況且還有某個被她努力想要忽略的人存在,這次的音樂會更是讓她沒什么去看的欲望。
可還真是應了那個道理——你越無所謂的事,反而越給你機會。蘇漫庭是A團的演奏員,他們參加表演的學生手頭都會有幾張贈票,她照例留了一張給陸仟。
「蘇漫庭:啥時候過來拿?」
「蘇漫庭:或者你30號那天來后臺門口找我拿也行。」
「陸仟:你給別人吧,我看了兩年了。」
「蘇漫庭:??好幾個人找我要,我都說留給你了!」
「蘇漫庭:你拿去音樂學院大群里賣了吧要不,我留著也沒用。」
陸仟被蘇漫庭的話逗樂。嘴角上揚兩秒又再次回歸平靜,她思索片刻,打字道。
「陸仟:袁詩桃呢。」
「蘇漫庭:人家是有男朋友的人。」
「蘇漫庭:本來也給她留了,她說沅安和已經給過她了。」
「蘇漫庭:我就把她的給別人了。」
「蘇漫庭:去看吧,哎喲。」
「蘇漫庭:位置挺靠前的,你打扮漂亮點。」
「蘇漫庭:最好是能讓小提琴那邊一眼就能看見的。」
「陸仟:哈哈哈哈哈,我閑的。」
陸仟手指頭機械地按著“H”和“A”,思緒忍不住回到了偶遇甘明熠的那一天。她從他身旁走過,對方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不稀得給她,待她就如陌生人一樣,她坐在靠舞臺的位置他就會多看她兩眼了?
蠻好笑的。她平靜的想。
但蘇漫庭還一直在勸她,她拗不住對方的請求,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真正到了新年音樂會的那天,陸仟發現比想象中的難熬一點。
過了安檢,她慢吞吞地往票根上的座位號走去,站在座位的盡頭看到正中間她的座位旁邊坐著翟盧。她停下腳步,站在對方看不到的角度垂下眼,回想翟盧跟蘇漫庭的關系似乎也不錯。這個票是蘇漫庭知道她和甘明熠掰了之后故意要撮和才給他的,還是翟盧刻意請她安排的,陸仟都不是很在乎。
她不是給自己上了貞潔鎖,她很樂意跟翟盧接觸接觸,就是她的腦子想,但她的心好像不想。她想象了一下一會跟翟盧互動一整場音樂會的畫面,她就覺得好疲憊。
這絕對不是因為甘明熠。她想。
這點她倒是沒有嘴硬。因為她很清楚自己是因為剛剛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情感波動,身心俱疲的狀態下使她暫時對任何男性都提不起興趣來。
于是她轉身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舞臺燈光還未亮起,臺下人群熙熙攘攘,一眾人興奮不已,都刻意打扮且三兩結伴,只有陸仟是一個人在座位上坐著。她還看到袁詩桃從后臺連接正廳的大門里走出來,坐在了門旁的位置,似乎是準備看完交響樂團的節目就再回后臺,見狀她本想發微信的手也放回了衣兜。
在嘈雜的人聲中,陸仟發起了呆。
耳旁忽然掌聲雷動,陸仟回過神來。她的雙眼漸漸對上焦,才發現觀眾席已經漆黑一片,舞臺上正陸續走上了演奏員。她努力不去看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可男孩意氣風發的樣子實在太過于顯眼。
他走路氣場十足,站定后背挺得筆直,186的個頭在舞臺光的照耀下如天神降臨。寬肩、細腰和長腿被西服裹得更加挺拔,讓人挪不開視線。
演奏員還在一個接著一個地上場,站在原地等待的他無意識地動了動脖子,視線只是看著正前方。簡單的動作被他一做卻格外有誘惑力,陸仟的眼珠子不自覺跟著他轉,看到男孩脖子上的肌肉線條因為他的動作若隱若現,她呼吸略略滯住。
而被甘明熠帥到的顯然不止陸仟一人,觀眾席突然有人大喊:“熠哥好帥——”
“哄——”地一下全場都笑了,寂靜的音樂廳瞬間被吹哨聲、起哄聲淹沒。
雖說音樂廳正中間象征性地坐了幾個學校領導,但大家都知道新年音樂會實際上就是學校內部的慶祝活動,所以都沒有那么多顧忌。
臺上的甘明熠毋庸置疑也把犯花癡的話聽得清清楚楚。他并未露出半點害羞的神情,依舊挺直著背,大大方方看向觀眾席,嘴角斜斜上揚。
然后陸仟看見俊逸的小提琴首席露出了曾經總讓她心動、后來卻讓她無比心涼的熟悉表情——他沖著發出聲音的那片觀眾席輕輕挑了挑眉,臉上是意味不明的微笑。
現在看到這個表情,陸仟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但隨即便是前段時間這神色出現后帶來的無盡心痛席卷而來。一陣麻麻的感覺快速掠過她的全身,胸口發悶的同時她聽見旁邊的小姑娘們在興奮地小聲討論:
“我天,小提琴首席好帥!叫什么啊?”
“甘明熠,大三的。是不是很帥?”
“真的好帥,有女朋友沒?”
“沒有。”另一個女孩似乎是管弦系的,語氣篤定,“我師姐就在A團,她昨天還跟我說最近在勾搭小提琴首席呢,說感覺有戲。”
“好吧。”女孩似乎有些失落,但還是不死心,“那反正還是沒談唄…”
“你別想了,我師姐賊漂亮,她要是追不到那你更別想了。你看長笛,個頭最高的那個。”
“哎,是漂亮哈,你們管弦系美女確實多…”
……
陸仟感覺自己又恢復到了出廠設置模式,掛著標準的“人類默認表情”,沒有感情地聽著旁邊的談論,雙眼慢慢失焦,大腦放空了起來。
再次回過神,舞臺的燈光已經熄滅,臺上的演奏員早就全部走光,如今只有舞臺調度人員在努力搬著椅子和譜架,還有打擊樂的演奏員們在吭哧吭哧推著各類打擊樂器。主持人還沒有走上臺,觀眾席里盡是交談之聲,此刻音樂廳是可以任意進出的,大門頻頻打開,又進來了不少遲到的觀眾。
陸仟毫不猶豫地起身走出了音樂廳。
推開大門,將熱鬧的世界丟在身后。陸仟站在音樂學院唯一的大路的中央,感覺校園里一片寂靜。所有老師都提早下班,就連琴房大樓都沒亮幾盞燈,音樂學院里呈現了一份難得的人煙稀少的模樣。
她突然感覺今天穿的似乎有些少。
好冷啊,她想。趕緊回家吧。
她加快了腳步,往家的方向走。
*
后臺,甘明熠一邊扯著襯衫領口,一邊往更衣室走。
路上遇到認識的現打系同學打趣他:“熠哥,帥啊今天,叫聲我們后臺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