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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而久之,許多朵花被編織成繽紛的花環,被小垠討好地遞來我面前。
他不知道我是色盲,所以每次扔球游戲中,他都費盡心思去拾色彩鮮艷的落英,想討我的歡心,但呈現在我眼中的只是一圈灰色,零星的那點色彩還是可憐的枯萎的花瓣。
水汪汪的眼睛注視我,我首先的反應不是感謝他,而是飛奔去旁宅,任由花瓣吹落一路,任由他快樂地跟著我跑,親眼見證我去向顧珩炫耀。
顧珩在按照醫囑為林如意做復健,引導她發聲,簡簡單單的張嘴“啊”一聲,他教了她一下午,溫柔又耐心,完全無視我的存在。
小垠撿回飄落的花瓣,捧在掌心,靜靜在身旁守著我。
我受到無視當然不開心,可我那時候太年輕也太愚蠢,將怒火全都撒在無辜的小垠頭上。
在我離開時,因我突然停下,他不小心撞上我,害得我腳下一個踉蹌,他立馬撒開寶貝的花瓣就要來接我,我不識好歹推開他,一并把他送的破花環扔在地,狠狠踩幾腳。
“什么破東西,我不稀罕!”
年少的我不稀罕的不過是顧珩的關注,然而在見到呆愣愣的小垠時,我仍狠心地,趾高氣昂地離去,留他一人在原地把破碎的花環拼好,悄悄放置在我的書桌。
后來小垠拯救我于危難,臥在病榻的他對我說:“從那時候起我就知道我永遠比不過顧珩。”
他大智若愚,看得比誰都清,“你偏愛顧珩,他不開心,你就不開心,從來如此,連你自己都沒發現。”
因此之后某天林如意不慎從高高梯子跌落,是小垠救了她,為此扭傷腳,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顧珩擔心,我也擔心,甚至有些困擾,為何大家都喜歡林如意呢,顧珩便算了,可就連最乖最我聽話的小垠也如此。
不僅他們,園丁,女仆和管家都對她笑瞇瞇,對我卻總嚴肅著臉,我攬鏡自照,兩個眼睛一個鼻子,比她差在哪里?
她甫一來蘇宅,便被安排住進旁宅,盡管叁人常一起上下學,但我與她并不熟稔,最大印象是瘦,就連請張姨特地給她熬雞湯也不頂用。
不過她也不是毫無優點,看在她曾幫我踹了那老變態一腳,我愿封她為“護花右使”。
她也愛花,常幫園丁澆花,比我這假把式強多了。
我安慰自己,沒關系,只要秦先生不喜歡她,無關緊要的旁人我都不在意。
誰又能想到當日之言,竟一語成讖?
不過這都是之后的事了,暴風雨來臨前,我們曾有過一段好日子。
經過那件事后,顧與林對小垠的態度明顯友好,我拉著他們在樹下過家家,我和顧珩是媽媽爸爸,林如意和小垠是女兒兒子,小垠本來不愿意與我分開,被我一眼瞪回去。
顧珩也不愿意,覺得太幼稚,尤其是和我湊成一對,簡直在侮辱他的人格,卻敵不過林如意期待的眼神,他善于捕捉她微小的情緒,無可奈何屈服在我的淫威下。
但我們對正常的家庭生活是陌生的,甚至在我們的游戲中,先有了孩子,才想起舉辦婚禮。
戒指是小垠用狗尾巴編織,上頭紫色的小野花是顧珩尋來,插上去當鉆石,林如意也摘了一把野花給我充當捧花。
我毫不矜持地笑開了花。
這場婚禮沒有證婚人,只有兩個睜著滴溜溜大眼睛的小啞巴,和一個比我還害羞,看都不敢看我的新郎。
我清清嗓子,循著記憶問道:“顧珩,你是否愿意蘇簡簡成為你的妻子與她締結婚約?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貧窮還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秋風低鳴,少年立在記憶的盡頭凝睇我,一言不發。
我知道他不愿意,可現在是假的,是演戲,如論如何都得給我留點面子不是嗎?
我漲紅臉,惱羞成怒:“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給我?”
他沉默許久,在我真正發飆前,上前一步,把脆弱的野花戒指套在我的無名指,低聲道:“我愿意。”
小垠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和林如意一起傻樂,把大把大把夾雜野草的小花拋至天空,慶祝我與他人的幸福。
這戒指真美,我舉起手對準太陽,溫暖的光穿過我的指縫。
或許這就是童話故事總停留在王子公主的婚禮的原因,將一切定格在最美好的時刻,是另一種仁慈。
之后一地雞毛的生活拉開帷幕。
比如給孩子們喂湯時,我失手潑在小垠的面孔,他眨眨眼,長長睫羽撲閃撲閃,我手忙腳亂為他擦拭,再比如給林如意修補裙子時,正反面沒分清,縫得歪歪扭扭,我趕忙遮住,以免被顧珩發現。
他正在遠處拾果,作為我們過家家的晚飯。
陽光從搖曳的葉間疏漏,我以手遮目,望向深遠藍天,高高建筑的露臺上,俊美無儔的男子笑望我,我禁不住起身蹦跳著朝他揮手。
那羸弱不堪的戒指便在動作松散,隨風凋零了。
這是我的十五歲,亦是我一生中最后的快樂時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