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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活蟲[捉蟲]
從皇宮回來, 謝府已等著幾位身背藥箱、白發(fā)皓然的醫(yī)者,他們都是九州各地的名醫(yī)圣手,被謝靈玄請來專程給溫初弦治病的。
那些醫(yī)者挨個給溫初弦診治一番, 面面相覷,欲言又止,頭冒冷汗, 似有難言之隱。溫初弦見此甚是奇怪,自己怕是真病入膏肓得了絕癥,才讓這些醫(yī)者三緘其口的。
謝靈玄道, “諸位前輩有話明說即可?!?
一人保守而謹慎地道,“夫人這病蹊蹺, 老朽無能,診不出來是何癥結(jié)。”
另一人也說, “在下無能。”
接下來的四五個人都是這般說辭,極為保守, 生怕惹禍上身。可看他們的樣子,絕不像一無所知,更像診出來了而不敢說。
謝靈玄用金銀誘惑也不能讓他們吐露實話,無奈之下, 只得送走了這些人。
溫初弦黯然道,“五湖四海的名醫(yī)也不過如此, 看來我真是沒救了。”
謝靈玄說,“天下的醫(yī)者又不止這幾人,我來日再為你尋?!?
溫初弦苦笑道, “只怕我支撐不了那么多時日了?!?
面對死亡, 有誰不恐懼呢, 從前身處荊棘之中死了便死了, 可如今她才剛與謝靈玄心意相通,就要經(jīng)歷生離死別,實令人凄愴。
謝靈玄不愿她說這些不吉利的話,岔開話頭。
他講了樁叫她開懷的事——前幾日她托他給謝子訣一口厚棺,他已辦到了,且還將謝子訣葬入了謝氏祖墳,讓逝者魂靈安息。
溫初弦又驚又暖,憐然說,“你怎么肯……?他入了謝氏祖墳,你將來可去哪兒?”
他們兩個都叫謝靈玄,總不能有兩塊謝氏長公子的墓陵吧。
謝靈玄不在意,“死后之事皆是虛無縹緲的,況且我本不是謝家人,哪一日若真死了,娘子隨意找塊草席把我裹了就行?!?
說著一笑,“……你之前給我立的衣冠冢,就很好?!?
溫初弦從沒見過誰談?wù)撋肋€這么云淡風輕的,他倒是很看得開。
謝子訣生前被冠上十惡不赦的罪名,又不能叫謝靈玄這個名字,無名無分,按理說是萬萬不能如此不清不白地入謝氏祖墳的。
但長公主一走,謝氏這支的實際掌權(quán)人已是謝靈玄,讓不讓謝子訣入祖墳,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不管怎么說,她已盡了玄哥哥死后的哀榮,玄哥哥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你不準我胡說,你自己卻也不要胡說?!?
溫初弦嗔怪了句,心下甜暖,香腮微暈,臉孕笑容,軟軟對謝靈玄說,“多謝夫君安排得如此妥當?!?
她忽然發(fā)現(xiàn),謝靈玄似乎也沒自己之前想的那么壞,他很多時候愿意遷就她,有事跟她商量,他就是一個普通男子罷了。
謝靈玄很溫順,“娘子不叫說,我以后便不說了?!?
他本是個極和藹可親的人,一點架子沒有。溫初弦此時看他,兩情歡悅,愛意橫憐,禁不住拿團扇擋著輕啄了他臉頰一下。
——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對他的動情,時時都想沾他的身子才好。這般無貞無恥的念頭,她一直深深隱藏在心里,不敢與任何人甚至是他道出來。
謝靈玄坦然受了這一記香澤。
他嗓音柔啞,沾著欲-色,細語喁喁反問她,“娘子現(xiàn)在愛我么?”
青眸乜睨,萬種情思,色魂授予。
溫初弦目光瑩然,軟塌塌伏在他身上起不來。
是愛的,她悄悄說。
是一種流淌在血液中的愛,每一滴血都在愛。
從前有多恨,現(xiàn)在就有多愛。
……
辭官的事千頭萬緒,一時半會兒還交代不完。
謝靈玄倒也不著急,慢慢悠悠辦著,一天理一個時辰的公務(wù),余下時候都陪伴溫初弦。在溫初弦看來,或許因為她臨終了,他才對她格外好的。
隔日謝靈玄從朝中回來,又咳了一陣。肺里的毛病一旦落下病根,今生都很難痊可。溫初弦給他燉了梨汁,他喝下去后方暫時止住了咳。
他們還要去溫家走一趟,把歸隱的事告知岳丈岳母。
溫老爺一心把謝靈玄當成自己在朝中的依仗,聽說謝靈玄要放下一切辭官,很是不樂意。
何氏對此倒有幾分喜色,她自己的女婿謝靈玉老被謝靈玄壓一頭,如今謝靈玉做官了,謝靈玄卻做白丁,總算輪到自己女兒揚眉吐氣了。
溫老爺見勸不住謝靈玄,只得道,“賢婿和弦兒以后走到哪里,都別忘了給家報個信兒。逢年過節(jié)的,也別忘了回家吃頓團圓飯?!?
謝靈玄自是應(yīng)承,“岳丈且放心?!?
溫老爺支支吾吾地說,“弦兒的病……究竟怎么樣了?”
溫初弦雖是個庶女,到底還是溫家的骨肉。
謝靈玄沉吟半晌,神色喟然,“很難說。”
溫老爺知兇多吉少,也慟然傷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