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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子訣走路時,腰板筆直。
溫初弦跟在后面,不聲不響。
入得新月居,溫初弦隨謝子訣一起,恭恭敬敬跪地叩首,給長公主行了個大禮。
長公主不甚拘泥,“平常行這些禮作甚,玄兒快點起來。”
她其實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只要兒子常伴身邊,她心靈有個寄托就行了,倒不是讓兒子天天行這些俗禮。
長公主私下里問起謝子訣,昨夜有沒有查驗過溫初弦的身子,謝子訣支支吾吾。長公主一下子看出端倪,臉色隱隱黑了下來。
謝子訣連忙低聲求道,“母親莫要生兒子的氣,母親要兒子檢查,兒子今晚檢查就是了。”
長公主道,“你就是喜歡她,一味偏袒著她。”
謝子訣惶恐道,“兒子都聽母親的,只愿孝敬母親,母親能平安喜樂就好。”
長公主知自己這兒子對溫初弦情有獨鐘,當年要他娶沅沅他不聽,不就力排眾議,非娶了溫初弦么。
如今就算溫初弦真被那日的歹人玷污了,玄兒怕也要袒護她,不肯說實話的。罷了,只要他們小兩口你情我愿,她這婆母又何必非做惡人,拆散人家呢。
想到此處,便說,“你何時趕緊讓母親抱個孫兒,就是對母親最大的孝敬了。”
長公主有生之年,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四世同堂。
謝子訣聞此,臉色郁郁,更是憂懣。
她昨夜與他親密接觸還嘔吐來著,如何能為他生孩子?
若要生孩子,母親肯定期望抱男娃,若是個女娃,母親怪罪下來怎么辦?他到時候得先替初弦道歉,她生孩子已夠辛苦了,不能因為男娃女娃的事再受責備。
謝子訣情不自禁地越想越遠,連自己怎么教導兒子、讓兒子讀什么經書都想好了。
他雖然知道他是在幻想,不過幻想的也是接下來幾年要發生的事。
初弦現在還沒從過去走出來,總不能永遠走不出來。
兩人和長公主用早膳,是一些饃饃,還有點素粥。
溫初弦胃口不佳,吃兩口覺得噎得慌,便有些吃不下去。
但當著長公主的面,規矩森嚴,她怎能邋里邋遢地剩飯剩菜,只得強逼著自己又喝兩口。
她確實有剩飯這個不好的毛病,在水云居用膳可以隨心所欲剩,現在卻不能再那般了。
飯罷,謝子訣不必入朝,便去整理書房。
他得把書房里那人的氣息清干凈,另外把和藏書閣連接的那個地牢永遠封死。
地牢在那里,他總認為書房很恐怖,走不出被囚的陰霾。
水云居門口的那個小秋千也被拆了,溫初弦作為長房主母,老玩孩童的這種輕浮之物實在不像話,也影響水云居整體莊敬的氛圍。
門口寫有“謝靈玄溫初弦”、“連枝共冢至死不渝”的夫妻石本來也要被拆掉,但苦于石頭太過沉重,尋常家丁拆不掉,必須尋工匠來拆,便暫時擱置下來。
那塊佳兒佳婦的牌匾落了灰,被取下來,束之高閣了。
二喜是謝靈玄的人,謝子訣肯定不能再用。
他另外雇了個小廝,名叫三旺,頂替了二喜水云居總管的位置。
三旺過來給溫初弦磕個頭,溫初弦欲前往書房,瞧瞧玄哥哥把書房改造得怎么樣了。
三旺欲言又止地攔她,直到溫初弦怒了,三旺才不得已說,“沒有冒犯夫人的意思,只是公子找了風水先生,現下正在書房處察看風水,您去了多有不便。”
女子性屬陰,若靠近書房,風水就不準了。而且女子本屬閨房,做女紅、績麻,無論書房還是藏書閣,都是一個家族最為秘密權威之地,女子是必不允許靠近的。
汐月見這小廝無禮,憤然說,“放肆,就是公子叫我們夫人隨意進藏書閣的,公子把整個藏書閣都送給我們夫人了,叫我們夫人隨便去,我們之前也去了許多次了。”
三旺為難道,“小人只是奴,怎敢為難夫人?都是聽上頭主子的吩咐。”
汐月聲音軟下來,“……是公子親口說不讓夫人過去的嗎?”
三旺連忙搖頭,“公子從未說過。”
不過這些還用說嗎,是約定俗成的規矩了。
溫初弦道,“罷了。”
左右她去書房也不是去看書的,只是去看看玄哥哥的。
玄哥哥自然不會說這般傷人的話,她身在大宅院中,有些規矩實在不得不遵從。
三旺也看出溫初弦神色不妙,奔過去稟告謝子訣。
謝子訣片刻便放下手頭活兒匆匆趕來,在紙上寫字:對不住,方才是風水先生說不讓家中女眷靠近的。
他怕溫初弦會生氣,幾乎是半跪著去握她的手。他雖是書生,卻也不是墨守成規的古板之人,女子不能進書房這種荒謬的規矩,他是不可能堅持的。
等風水先生看完了風水,弦兒當然可以隨意進出書房,他還指望初弦能時時伴他讀書,給他磨墨呢。
溫初弦忍下來,不去就不去書房吧,她這幾日在房中看書就是。
她一走動,腳踝上的銀鈴就在叮咚作響。
謝子訣猶豫了下,還是鼓足勇氣,懇求她把銀鈴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