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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煙花的爆響聲暫時停歇,周圍實在太暗了,謝靈玄的神色一定不妙,但她看不見。
良久,謝靈玄僵硬的脖頸卻又松弛下來,他的唇貼她極近,從那凹凸的弧度上可以感覺出,他在笑。
“不晦氣。”
他的聲音濃烈而清晰,“白麻衣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是你穿著殮衣,咱們也同樣是一對夫妻。”
冰冷的淚水滑在溫初弦粘濕的發絲上,她青灰色的雙唇不斷痙攣,仿佛要溺死一般,她閉上眼睛做好了承受屈辱的準備,半晌,痛苦卻并沒有降臨。
他將她用被子裹住,竟只是睡在她身邊,沒有其他動作。
溫初弦欲動,謝靈玄沉沉按住她的腦袋,陰聲道了句,“睡。”
溫初弦心有余悸。
“明日不準再穿那件白麻衣。”
謝靈玄最后放下一句話,雜著無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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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想念[微修]
過了年關后天氣漸漸轉暖, 水云居的幾株珊珊修竹冒出嫩枝芽來,給蕭瑟的土地平添一層活氣。
初春的第一抹艷陽將冬日里的愁云慘霧蕩滌干凈,雪融冰消, 春回大地。
去年三月里溫初弦還是一懵懂無知的待嫁女,今年卻已久經人事,為謝府的長房主母了。
許是因為全哥兒之死, 謝靈玄抱了幾分愧疚,這些日子以來對她格外寬縱,陸陸續續放了一些管家權給她, 賬房賬本的事也叫她學著做。
溫初弦說想看書,謝靈玄便給了她藏書閣的鑰匙。主書房是和藏書閣連通的, 這下子他的書房溫初弦也可以隨意出入了。
舊的一年已經翻篇,所有的恩怨糾葛都得暫時撂下。
逝者已矣, 無論怎么樣,生者還得繼續活下去, 日子也得繼續過下去。
汐月仍在溫初弦身邊服侍,本以為溫初弦失了弟弟,會尋死覓活自傷自殘,沒想到她只是頹靡了一段時間, 就又恢復正常了。
她和公子和好如初,晨起幫公子束發穿衣, 晚上服侍公子寬衣入睡,恪盡為人-妻子之責。
閑暇時候,夫妻倆還會小小地踏青一番, 如膠似漆, 歲月靜好, 一切只當沒發生過一樣。
從前夫人和公子還總是口角, 近些日子以來,夫人性情越發得溫和,兩人罕有吵架的時候了。
出門巡查傭戶和收租子時,溫初弦常常有機會獨身,若她還像以前一樣不安分地想要逃跑,隨時都有機會跑。
然她卻再沒跑過。
有時候公子接她接得晚了,她還要不依不饒地責怪抱怨,渾然就是一個依賴丈夫的小婦人。
汐月想,這回夫人是真的死心塌地了。
本來她一個已嫁的女子,弟弟沒了,又不得娘家喜歡,形單影只,就算是走又能走到哪兒去呢?
天底下焉能找到第二個如公子這般珍惜她的人。
謝靈玄允溫初弦自由出入藏書閣,溫初弦近日便常常往藏書閣跑。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愛看話本,可藏書閣中正經經書多,哪有那么多話本給她消遣。
溫初弦便慢慢轉變了閱書的口味,看得久了,連枯燥奧澀的《詩》都能讀得津津有味了。
有時在藏書閣中能遇見二公子謝靈玉,斯人正緊鑼密鼓地準備院試,可沒溫初弦這樣閑情逸致,整日溫書,忙得連話都顧不得說。
春景里柳絲舒展,書房附近一色青蔥,清幽雅致。
這才三月里,就有蛺蝶飛來飛去了。
謝府地氣暖,垂絲海棠,總比別處開得要早許多。
這日汐月和溫初弦剛借書回來,途經書房前那處柳蔭,溫初弦忽然停下腳步,臉色怔怔,像白日里見鬼了一樣。
她憂心如搗,緩緩開口,“汐月,你有沒有聽見有人在哀嚎?”
汐月一凜,但見周遭花木扶疏,清風洗面,一派靜好,卻哪里有什么哀嚎聲。
“夫人,您別嚇奴婢。”
溫初弦獨自神傷,抿抿唇,又徘徊了一會兒,才說,“許是我聽錯了吧。”
也不知是不是她精神被謝靈玄折磨得出問題了,近來常常能莫名其妙地聽見玄哥哥的聲音。
有時她在書房打盹兒,玄哥哥的幻影就來到她身邊,在她耳邊哀求著什么。睜開眼一看,卻又空空如也。
……許是這處書房是從前玄哥哥最喜歡的,所有他的魂影才留戀于此,不愿離去吧。
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又聽見玄哥哥在哀嚎,聲音縹緲得很,似從地底下傳來,一閃而過。
可能她因為全哥兒的死傷心過度,真魔怔了。
汐月扶她回房,一邊勸慰道,“夫人最近常常熬夜看書,身體疲累,不如盡快回去睡上一覺。”
溫初弦自顧自揉著太陽穴,半晌,又冷不防地問,“咱們府上,是不是有什么地牢私獄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