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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玄給她買了一個面具,是兔子頭形狀的,掛有兩條寶藍的穗,他說她哭起來眼紅得就像兔子。
溫初弦對這種帶有輕辱意味的禮物深惡痛絕,便滿大街尋找狗熊野豬的面具,也送給謝靈玄,他戴這些獸面具才真正名副其實呢。
謝靈玄道,“你不如買一把劍送給我,劍客才最瀟灑。”
溫初弦冷呵,他還主動要禮物,真以為他們在談情啊。她戲謔說,“夫君自己就是劍了,還買什么。”
劍,便是賤。
謝靈玄眸中的朦朧清輝頓時消減了些,手上一抓,便將她挾到了角落處。
溫初弦輕噫一聲,被他冰涼的唇無情地堵住,吻中夾雜著小雪糝和細淡若無的檀香之氣。
她的唇頓時就腫了,又紅又腫,胭脂飛紅。領口衣衫也沾了絲凌亂,充滿了風花雪月之氣,渾像剛從勾欄里逃出來的。
謝靈玄笑睨,“那現在呢,誰顯得更賤一些。”
溫初弦難堪地戴起斗篷帽子來,內心把謝靈玄咒了千般萬遍。
好記仇的東西。
一場出游,不歡而散。
回了家門,溫初弦欲喚了湯水沐浴。
謝靈玄還在,她沒辦法將他趕走,只得當著他面沐浴。左右這副身子他也碰過無數次了,她沒什么好避諱的。
他漫不經心靠在一旁,瞧著一卷儒家經書。脖子低得累了,才抬頭來看看她的身姿。看得心安理得,倒也毫不避諱。
蒙蒙天光泄進來,水花的嘩嘩聲,和燈燭細微的噼里啪啦聲,相得益彰。
晚間用家宴,公爺給家中每人發了一枝月季,是他在花圃中培育出來的新品種。
長公主表面上斥責謝公爺不務正業,暗地里卻笑得合不攏嘴。
他們是年少時就相愛的夫妻,如今上了年紀,卻還心心相印著。實不枉當年長公主棄了王公貴族不嫁,執意下嫁給公爺這名不見經傳的小小亭長。
謝府的三對夫妻中,年輕一輩各懷鬼胎,倒是父母一輩更自然溫馨。
溫初弦無聲無息地吃著眼前菜品,余人喧鬧勸酒,她也不湊上前。
想來若是她嫁了玄哥哥,也會如長公主和公爺這樣,到老都過得很幸福吧,可惜只余一片酸恨。
飯畢試年庚,一家人圍在一起占卜來年的吉兇。
正自鬧鬧哄哄間,二喜忽然進來,對謝靈玄耳語幾句。
二喜本是個黑臉的糙漢子,此刻卻面如金紙,說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溫初弦好奇也想問問,卻在此時驀然抽中了上上簽,溫芷沅催促她趕緊開簽許愿,她只得先開簽,鬧鬧哄哄的,這岔便被打過去了。
謝靈玄驅退了二喜,神色如常地支頤在桌邊,瞧她開完簽。
簽辭大吉大利,恭喜嫉妒聲如潮。
“初弦是今年第一個好彩頭!”
溫初弦一時也被氣氛染得喜悅,面色潮紅,如阡陌暖春。
謝靈玄對她道了句恭賀,頓了一頓,“娘子隨我出來一趟,有些你娘家的私事要和你說。”
溫初弦一凝,隨謝靈玄來到偏殿的暖閣中,忽濃忽淡的花香把室內熏得猶如熱乎乎的春天。
溫初弦手里還捧著月季花枝,和自己剛剛抽中的上上簽簽辭,“夫君找我什么事啊?”
謝靈玄信然坐下來,指了指桌上清酒,“不急,先嘗嘗這酒味如何。”
溫初弦將信將疑地端起來,酒冽而辣,后勁兒醇深,仿佛喝上一口便醉透汗毛。
她推辭道,“這酒太烈了,我喝不了……”
謝靈玄似笑非笑,溫柔雅致地又給她斟了一杯,“我敬娘子。”
酒已送到了她唇邊。
溫初弦無法,只得又咽了下去。
兩杯下肚,就感腦袋猶如鉛重,被辣出了眼淚。
她揪住謝靈玄的衣襟求他不喝了,他卻依舊給她又滿了一杯,“娘子再飲最后一杯,我告訴娘子那樁事。”
溫初弦只得強忍著又飲下去,她頭暈腦脹,意識已不是那么清醒了。
“夫君到底有什么話要告訴我?”
謝靈玄道,“都說酒能壯膽,我勸娘子多飲一杯,也是為了娘子好。”說罷自己也斟了杯冽酒,呷了口,輕輕道,“你弟弟,歿了。”
溫初弦被酒意弄得懵懵的,一時竟沒聽清。
她秀睫眨了眨,竭力抑制住骨髓深處滲來的冷意,“什么?”
謝靈玄垂首拂了拂她額前的一絲碎發,將她攬住,放緩了音調重復,“你的弟弟全哥兒,剛才歿了。”
溫初弦微微痙攣,頓感眼前一黑。
十倍的悲痛沖破酒意,叫她有些歇斯底里,就要起身破口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