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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長公主深以為花奴這妓子是謝家禍害,要當著祖宗的面,將其亂棍打死。謝靈玉隱忍地攔在花奴面前,死命求情。
長公主性如烈火,重重一拍桌子,“逆子!你正室的賢妻都被害得小產了,流掉的可是你自己的子嗣,你竟還相護這妓子,你還是人嗎?”
謝靈玉肝腸寸斷,他自然知道自己萬分對不起妻子,但花奴亦無大錯,就這般將她活活打死,于心何忍?
一雙眼睛,期盼地看向謝靈玄,只盼謝靈玄能幫他說一句話。
其實溫芷沅小產,倒也確實不能全怪花奴。
當日溫芷沅曾受商子禎的欺辱,跌下冰湖,彼時已然身懷有孕,落下的病根一直沒好利索。經花奴這件事一刺激,孩子保不住是正常的。
謝靈玄委婉替謝靈玉求了情,道,“母親,我謝氏門庭醇雅,好善重義,如此將這一位姑娘打死,傳出去確實不妥。”
長公主哼了聲,“玄兒你心腸太軟,不要插手此事。”
謝靈玄無能為力,遂不再言語。
最終長公主還是沒有動手殺花奴,只重打了花奴二十板子,主要是若處死了花奴,謝靈玉必定要拼個魚死網破。
溫初弦去屋里探望溫芷沅,見她臉面蒼白,氣色很差,出了不少的血,此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溫初弦惻動,安慰了她兩句。
轉念一想,自己的境況也沒比溫芷沅好多少,同樣的悲哀,都是被丈夫所累。她的親弟弟全哥兒,不就是被謝靈玄害得癡傻,還與她斷絕了關系嗎?
溫初弦一走動,還伴隨著那刺耳的鈴鐺響。
溫芷沅淚水簌簌,甚是厭惡那聲音,有氣無力地說,“你不用在我面前炫耀,我知道你嫁給了玄哥哥得意。若非當日陰差陽錯,我和,和謝靈玉那樣了……我必定不會輸給你。”
溫初弦被她說得眼圈也紅了,得意?她被那人圈禁,時時活在痛苦之中,又哪里有過一刻的得意?
不過這般苦楚也沒法對溫芷沅說,只道,“我沒有半分向你炫耀的意思,你覺得光鮮亮麗的外表,內里卻未必光鮮亮麗。”
溫芷沅將她這話當成了矯情,傷懷之下,敵意更增。
溫初弦見勸不住她,只得作罷。
謝府良久沒有喜事,好不容易溫芷沅得了個孩子,還沒保住。
半晌和謝靈玄一同回水云居,見他神色靜寧,悲喜不沾衣袖。
他本就是這樣一個冷血無情之人,他既不是謝靈玉的親哥哥,流掉的孩子自也與他無干系,他今日來瞧瞧熱鬧,還算是大發(fā)慈悲的。
溫初弦不禁也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這幾日他應該是沒飲那種藥的,她亦沒喝避子湯,若有朝一日,不,不是有朝一日,應該是很快,她這里也會鼓起來……如果她的孩子也像溫芷沅這般意外小產掉了,謝靈玄是否也還是這副冰冰冷冷的態(tài)度?
亦或許,想要孩子只是他前幾日的一時興起,現(xiàn)在他已經不想要了,即便她有了孩子,他也會叫人給她灌藥拿掉。
當下兩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提及孩子之事,上次因為孩子,他關了她十多天的禁足,還把全哥兒害得差點殞命,溫初弦早已不敢再在這件事上和他硬碰硬了。
她雖有滿腹的怨氣,卻也得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一忍再忍。
溫初弦依依拉了拉謝靈玄的袖口,弱氣地懇求他,“夫君不如把我腳鐲的鑰匙給我吧?我摘下來保證不丟掉,裝在錦盒里好好收藏著。畢竟弟妹才剛沒了孩子,我戴著這個愛響的東西不合適。”
謝靈玄揚起一個涼涼的弧度,摟著她嘬了一口,“那鑰匙我也找不見了,你就戴著吧。管別人作甚,咱們過咱們的日子。”
溫初弦承受著他的非禮,一路叮叮當當,被他又攬回了水云居。
一招不行,溫初弦便轉而提起另一件事——她不喜歡聽戲時那么多婢女跟著,便要求撤了那些人。
“派那么多人跟看囚犯似地看著我,夫君是連我聽戲都不放心嗎?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給我找什么戲班子。”
她嗔怪半晌,又賭起氣來,眼泡包著淚水,便要落下。
謝靈玄見此,軟語說,“什么囚犯,我怎么不放心你了。別人家的大娘子都喜歡擺譜兒叫一堆人伺候著,偏你不。好了,你既然不喜歡人跟著,我將她們撤了便是,只留汐月和樂桃伺候你,你可滿意了?”
溫初弦道,“她們二人也總是惹我厭煩,你叫她們也走吧。只有你從前那個通房云渺,最是乖順聽話,合我心意,我只要她陪伴就行。”
謝靈玄沉吟片刻,卻不似方才那般立時就答應。
他捏起她的下顎,迫使她抬起頭來,亦莊亦諧道,“我的通房?你明明知道,那不是我的通房。娘子把周圍所有人都支開,是想做什么?”
他目光涼了一分,如天上的疏星淡月。溫初弦仰著腦袋,怔怔凝視他清俊的五官,一瞬間有種心事被當場看穿的感覺。
她知道眼前人是個玩心計的祖宗,自己絕玩不過他,口中訥訥,竭力想編出些可信的謊言來。
可半晌謝靈玄卻似釋然,主動道,“罷了,些許小事,我相信娘子,不問了。”
溫初弦直擂鼓,模糊嗯了聲,“確實沒有其他理由,我,我真的只是不喜歡熱鬧。”
他答應了,仿佛是寵極了她,對她有求必應。又仿佛是絕對信任她,夫妻嘛,枕邊之人,本就該互相深信不疑的。
……
溫芷沅的孩兒沒了,家中出了喪事,所以溫初弦也不能再在家中作樂,戲班子收拾收拾,提早被請出府去了。
溫初弦原以為還有數天的時間慢慢了解那話本先生,不料轉眼就要分別。
有了謝靈玄金口諾言,那些個纏人的婢女終于不再寸步不離地跟著她了,連汐月和樂桃兩個大丫鬟也受到了冷落。
誰都知道,如今公子最寵的是夫人,夫人說什么就是什么。
午膳用了幾杯冽酒,溫初弦以輕紗遮面,在清涼閣的小亭臺邊打盹兒。云渺蹲在她旁邊,一瓣一瓣地為她剝著橘子。
主仆二人,一靜一動,在這安詳的午后甚是和諧。
蕭游前來辭別之時,正好看見美人慵然冬困的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