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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賢得太后之命,在家中擺下一道誠意十足的宴席來,專門請長公主和謝靈玉,說是要當場賠罪。
溫芷沅要養胎,便沒前去。
謝靈玉到來后,商賢果然叫商子禎對著謝靈玉三鞠躬,算是徹底把此事揭過去了。
商賢對長公主道,“此事原是小老兒教子無方,冒犯了二夫人。今日這場賠罪,還望長公主您能收下。”
說著叫人拿上來了許多珍貴的南珠、玉器、字畫,悉數都是送給謝家的。
長公主無奈,此事鬧到這份上,也就只有雙方都退一步。
她違心說,“相爺不必如此多禮。”
商賢又問起謝靈玄,“謝相怎么不曾前來?是還不肯寬恕我那逆子嗎?”
原是謝靈玄在太后面前彈劾他,他才被迫賠禮道歉。此刻道了半天歉,正主兒卻沒來。
長公主敷衍道,“他諸事纏身,走不脫。”
謝靈玉聽商賢假惺惺地道歉,哼一聲,吃了幾大口冷酒。商氏父子雖道歉了,但不輕不癢,他仍有一大口惡氣窩在心頭。
半晌,商賢拍拍手,叫自己的美妾前來獻舞。只見那姬妾邊跳邊唱,雖涂了胭脂卻掩不住愁苦之色,不斷朝謝靈玉看來。
謝靈玉猛然一怔,拳頭不禁捏緊了。
那女子,正是他曾朝思暮想的花奴姑娘。
待樂音止了,商賢拍拍手叫花奴過來。如今的花奴已是他的第七房小妾,商賢肥大的手朝花奴肩膀拍了拍,令道,“去給長公主、二公子滿上。”
長公主立即倒扣酒杯。她不喜這等亂七-八糟的女人,自也不受其人的倒酒。
花奴慢吞吞地過去,拿著酒壺,給謝靈玉斟酒。
謝靈玉目光有些渙散,怔怔盯著花奴。她雖金銀釵環穿戴在身,身形卻比以前瘦了許多,透過衣袍的輕紗,還能隱隱看見些許傷痕。
兩人對望著。花奴似悲非悲,倒的仿佛不是酒,是淚水,是她日日夜夜盼著謝靈玉把她救出去的淚水。
酒灑了一點出去。
謝靈玉還沒緩過神來,就見商賢沖過來,狠狠擰了花奴一下。
“賤婦人,怎么伺候二公子的?連個酒都倒不好?”
花奴被擰得捂住雙臂,唯唯諾諾,不敢應聲。她仿佛早已被打怕了,連為自己解釋一句的勇氣都沒有。
商賢氣勢洶洶,頗有點指桑罵槐的意味,仿佛罵的不是花奴,而是謝靈玉。
謝靈玉見花奴被欺辱,隱忍的情緒再也繃不住,他蹭地一下擋在花奴身前,推了商賢一把,商賢臃腫的身軀踉蹌連連。
“住手!”
商賢被推得一愣,商子禎急而過來,扶住父親。
“謝靈玉,你敢推我父,想動手嗎?”
謝靈玉將地上可憐兮兮的花奴扶起來,“你們居然欺負……一個姑娘家,你們還有半點良心嗎?”
他怒急之下,口不擇言,說得實在沒道理。
花奴是商氏自家的妾,人家想怎么就怎么,謝靈玉這般英雄救美,實已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告訴商賢,他和花奴有一腿。
長公主急忙趕過來,劈頭蓋臉罵道,“玉兒,你做什么?瘋了嗎?”
長公主瞧那女子,這才意識過來——原來商賢的這位妾室就是從前玉兒癡迷的那妓子。
她見謝靈玉為這妓子又生事端,“還不快松開手!”
謝靈玉還拉扯著花奴的手臂。
聞長公主斥責,才如夢初醒般放下了。
花奴擦了擦眼淚,默默回到商賢身后去了。
長公主又給商賢賠禮,這一場宴本是商氏給謝氏賠罪的,此刻卻反過來了。
商賢瞇著眼睛,“二公子莫不是看上了這姬子?直說便是,一個下人而已,小老兒送了給二公子。”
謝靈玉咬牙切齒,又陷入難過中。他曉得他今日有點冒失了,但花奴被這白毛佬如此欺辱,他又怎能袖手旁觀,他還是男人嗎?
見謝靈玉不語,長公主沉聲替他答道,“相爺莫要開玩笑了。咱們繼續用宴,繼續用宴吧。”
長公主本是個寧折不彎的性子,這些年來向誰低過頭,又跟誰低聲下氣過……為了謝靈玉,卻也委曲求全了。
謝靈玉坐在角落里悶悶不樂,覺得自己活得如此失敗。
妻子被人欺辱,喜歡的姑娘也被人橫刀搶占去,別人打罵,他也無能為力。
這世上,焉還有比他更窩囊的人嗎?
謝靈玉忽然想起了那人,謝靈玄。
他從前對那人嫉恨如仇,現在倒覺得那人有點厲害。起碼跟那人合作,他不會被欺辱成這般。至于那人是不是他真的大哥,又有什么關系呢?
他真大哥有什么好,從小到大就只知道讀書,幫襯過這個家又幫襯過他嗎?反倒是那人去朝里幫他告狀,逼商氏設宴道歉。
今日,若有謝靈玄跟著,商佬還敢不敢如此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