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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玄一眼就看出她眸中的悵惘,停了片刻,“好。”
溫初弦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奇怪,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她這么說就好像鳥兒著急回籠似的。
不過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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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玉那日被打得不輕,趴在床榻上半個多月,才勉強能下來地。
溫芷沅白日要管家、算賬,夜里還要照顧謝靈玉,這些日來勞累不堪,常常莫名其妙就腰疼,脾氣也跟著差了些。
眼見謝蘭兒年歲到了,芳姨娘便琢磨著先把謝蘭兒的婚事定下來,明年謝蘭兒十七,正是出嫁的好年齡。錯過了這幾歲,可就嫁不到好人家了。
芳姨娘求溫芷沅給謝蘭兒物色一門好親事,最好是讀書人家,郎君如謝靈玄那般氣度沖夷的。
溫芷沅忙著照顧謝靈玉,哪有閑心給謝蘭兒物色人家,只隨意說了個舉人。家中也是續弦,和當年張夕的情況差不多。
芳姨娘心比天高,后半生就托付在女兒身上了,一門心思指望謝蘭兒能嫁入侯爵府邸。
她撇下老臉來,再三請求溫芷沅給找個門第好的。
溫芷沅道,“倒是有一戶好人家,不過對方不是讀書之家,是將軍,門宅也是封了侯的。現下正缺一名貴妾,若蘭兒愿意,可以嫁過去。他家主母病病歪歪,不會給蘭兒氣受的。”
芳姨娘一聽溫芷沅竟要自己女兒當妾,心頓時就冷了。
她的女兒雖不是謝府正經小姐,但畢竟也是從謝府出門的,喚長公主一聲“姑母”,怎能給人為妾?貴妾賤妾,還不都是妾?
枉她這些時日來日夜巴結溫芷沅,溫芷沅居然就這般回報她們母子。這位精明的二夫人,心腸可真夠硬的。
心灰意冷之下,芳姨娘重新又想起了溫初弦。
溫初弦不管家,所以她去水云居去得不怎么勤。此時想來,芳姨娘深自后悔,連忙準備了禮物,和謝蘭兒一道去拜訪溫初弦。
和二夫人相比,大夫人溫初弦實是一個隨和可親的人。她常自一副慵懶的樣子,不理諸事,前些時候還因聽戲被長公主責罰,實是一個省心的主兒。
謝蘭兒沒怎么接觸過男人,但她見二嫂那樣勞累奔波,長嫂卻整日悠閑,幸福圓滿,被大哥哥養得跟一朵春醉海棠似的,便心向往之,覺得長嫂才真是嫁給了完美的郎君。
她將來若嫁人,也盼著能嫁一位如大哥哥那樣的。
芳姨娘跟溫初弦套了會兒近乎,便將來意說了,想叫溫初弦幫忙給謝蘭兒說親。
溫初弦想了想,雖有些為難,還是答應了。
一來蘭兒這女娃娃很可愛,又懂事,她是喜歡的。二來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芳姨娘又是謝府的老人了,她不想把關系鬧得太僵,萬一以后有用得上芳姨娘的地方呢。
芳姨娘見溫初弦答應,千恩萬謝。
她拉著溫初弦的手,“蘭兒若真能得嫁高門,老身從此和夫人一條心。”
自是要效忠溫初弦的意思。
溫初弦心中暗暗記下。
……
二房的謝靈玉被棍打一頓,頹靡了許多,精氣神兒也滅了。
他本是個渾身帶刺的,經此一難之后,卻只窩在書房中看四書五經,碰見謝靈玄也不再陰陽怪氣了,只不親不疏地喚一聲兄長。
溫芷沅有時候打趣一句,“誰叫你年少時常常欺負玄哥哥,這下被打,實在是報應。”
從前謝溫兩家子弟在謝氏學堂上私塾時,謝靈玉一身痞氣,看不慣謝靈玄那般呆板死讀書的樣兒,常常撕毀謝靈玄的功課,用墨汁在他臉上畫圈,打得謝靈玄蹲在角落里,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如今哥哥一夜之間性情變了,再無被欺負的光景了。
別人不曉得,溫初弦卻清楚得很,謝靈玉這是被那人給打服了。
人都是骨肉做的,那樣狠的棍棒落在身上,誰能不怕?謝靈玉若仍然不服,還不知有什么更狠毒的招數等著他。這世上沒有人不怕死。
謝靈玉既顯露妥協和歸順之意,那人倒也沒揪著不放,兄弟二人相安無事。
甚至有時候,謝靈玄還很寵這個弟弟的。他作為皇帝帝師,謝靈玉的功課他也是指導得了的。
一時間,謝府難得的平靜。
然這平靜沒持續多久,謝府就迎來了一位客人——商府的大公子商子禎。左相商賢有不少兒子,商子禎乃是最得寵的一位嫡子。
溫初弦識得商子禎,當日在九宴山莊詩會時,商子禎曾輕薄辱慢過她,欲拉她的手、碰她的手臂,她記憶猶新,端和謝靈玄一樣是個輕浪無恥之徒。
商氏和謝氏兩家一向不睦,商子禎此番無事獻殷勤,自沒什么好事。
他只說是代替父親前來送謝公爺的壽禮的,可謝公爺的生辰已過去了許多時日,未免目的不純。
長公主不喜歡這些紈绔子弟,懶乏著不見,只叫膝下兩個兒子招待。
謝靈玄雖和商子禎是同齡人,朝中地位、官位卻都比商子禎高太多,自也蔑視于他。他馬馬虎虎地擺了一場宴,人也不來作陪。
謝靈玉卻和商子禎頗聊得來,兩人都是不愛讀書的世家子,從前常常一起逛勾欄,便多喝了幾杯。溫芷沅作為二房的主母,也為兩人張羅了幾個菜。
酒過三巡,謝靈玉醉倒在酒桌上,往夢鄉里去了。迷迷糊糊中,好像聽見商子禎跟他說要往溷軒去一趟,他擺擺手,也沒在意。
再醒來,卻是被幾聲夾雜尖叫的哭泣驚醒的。
謝靈玉渾身一激靈,喚了小廝,小廝卻也茫然不知何故。
往后花園去,見花園中亂成一團,他夫人溫芷沅正披著一件長巾,渾身上下都濕了,狼狽不堪,臉頰上還有一個輕淡的五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