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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 雖是同樣的馬車, 二房那邊卻顯得黯淡多了。
謝府的長房夫婦, 本就有太后賜予的佳兒佳婦的美名,如今這般高調回門,引得長安城不少的百姓爭相圍觀。
溫初弦坐在馬車中,聞得鋪天蓋地的驚羨聲,猶如皇后出巡。她如坐針氈,渾身不安,把馬車的車窗拉緊了,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的面孔,太丟臉。
謝靈玄卻神閑氣定,靜寧地遙望著市井街頭……仿佛他就是蓄意要把排場做大,讓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夫婦的恩愛。別人的妒火和憎恨,亦是他想要的。
謝靈玄蓄意如此,倒使得溫芷沅和謝靈玉的馬車在后面,像仆役跟班一樣,默默無聞。
溫芷沅坐在馬車里,臉色比鐵青還鐵青。謝靈玉倒是滿不在乎,背著雙手哼小調。
溫芷沅實在怨恨自己所嫁非人,不由得嗔道,“謝氏一向節儉,玄哥哥以前茹素,是最內斂低調不過的。為何今日玄哥哥如此招搖?”
謝靈玉輕蔑地說,“他一直這樣,你剛知道哦。”
溫初弦不悅地掐了掐指甲。
奪得了管家權又有什么用,一旦出了謝府的門,還不是那溫初弦把風頭占盡。
若玄哥哥和她成了眷侶,眼前的這一切都是她該享受的吧。
至溫邸,溫老爺和何氏早在門口迎接。見了這般排場,溫老爺沒說什么,何氏卻面帶假笑,暗自怨恨自己的嫡女被比了下去。
眾人下得馬車來,溫老爺迎上前只顧著和謝靈玄說話,冷落不學無術的謝靈玉。
溫初弦和溫芷沅一同拜見主母,何氏對前者愛答不理,只扶起了自己的嫡女,別有深意地說:“嫁什么男人不重要,女人活在內宅中,把管家權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重要的。”
自是說給溫初弦聽的。
溫初弦啞然,被謝靈玄這么一弄,何氏記恨她炫耀,她以后八成連娘家都沒了。
他故意的嗎?
用午膳時,一家子圍坐在一桌,浹浹洽洽地用膳。
溫老爺有意結交謝靈玄這女婿,特意從名樓品芳齋請來了庖廚,涼熱共做了一十八道菜品,又找來了紹興的女兒紅陳釀來款待謝靈玄。
謝靈玄卻之不恭,“多謝岳父款待。”
溫老爺道,“今日回門,賢婿千萬不要拘禮。都是一家人,放開了懷飲酒,不醉可不準走。”
謝靈玄微笑。圓桌只有那么一小塊地,眾人眼觀鼻鼻觀心,表情各異,或多或少地留意著謝靈玄。其他人怎么樣都無所謂,左右全是陪襯,謝靈玄才是名副其實的主賓。
溫初弦沒情沒緒,自顧自地持筷吃著她就近的小涼菜。
她爹有求于謝靈玄,自然百般討好奉承,她卻懶得理會這些虛情假意的寒暄,也厭惡這種令人發昏的熱鬧,只想著趕緊吃完離席。
沒想到一枚藕片卻夾在她面前,玉筷暗紅如血,藕絲潔白如雪,謝靈玄半帶輕笑說,“娘子先嘗一嘗。”
他聲音不大不小,自然而親昵,一出口宛若一條無形的紅線纏在他和她二人之間,分外有旖旎之意。
溫初弦一愣,知道他是個輕浪的,行事肆無忌憚,沒想到竟肆無忌憚至此。桌上的眾人也不約而同地愣了,謝靈玄的筷子卻懸在半空,波瀾不驚地柔聲催促,“張嘴啊。”
溫初弦蹙眉,緩緩而木訥地張開嘴。
她不理他,他反倒來招惹她。
藕片到嘴里,她記不清什么味道了,很怪異就是了。
他要與她做佳兒佳婦,外顯于世,寵溺都明晃晃地擺出來。以溫初弦對謝靈玄的了解,他不是招搖膚淺的人,做事總是暗藏玄機,即便超乎常理,在他自我的一套邏輯中也是融洽的,在日后某個時刻發揮巨大的威力。
外人看來的恩愛和寵溺,內地里卻敗絮一片,臟亂不堪。
謝靈玄既要做戲,溫初弦便陪他。她笑笑,隨著他的話頭,“多謝夫君。”
持筷亦給他夾了一塊藕片,“父親準備的菜品都是百里挑一的,夫君也嘗一嘗。”
謝靈玄順從地吃了,唇上的弧度柔和動人。
溫老爺陪笑,說些放之四海皆準的客套話。何氏看了看自己的女兒,臉色卻陰沉得滴水,很難不說嫉妒。
聽說謝靈玄花了重金,把全哥兒送到大學士莊先生的學塾中上學,只是為了博溫初弦一笑。寵妻的名聲,還真不是空穴來風。
溫芷沅微羨之余,面子上不想落人下風,手肘悄悄戳了戳謝靈玉,示意他也夾菜給她。
謝靈玉卻一杯杯地只顧著自己飲酒,對溫芷沅的小動作置若罔聞。溫芷沅覺得自己嫁了個扶不上墻的男人,真是遺憾不已。
溫家本就瞧不起謝靈玉這爛姑爺,被謝靈玄這么一比,更覺得他毫無可取之處,徒然嫁了嫡女給他,吃了大虧。
溫家大哥兒溫伯卿也在席上,瞧著謝家兩子卻覺得道貌岸然,嘔心得很。
他尤其記恨謝靈玉,都是因為謝靈玉去大理寺把他告了,才使得他入了大獄受酷刑,好幾處傷口到現在還沒好。
“二哥兒的功名考得怎么樣了?”
溫伯卿知謝靈玉廢人一個,哪有什么功名在身,便故意往痛處戳。
謝靈玉豈會不知。
他淡淡飲了一杯冽酒,說道,“正在考。不過我謝氏乃皇親國戚,世代的讀書人家,在下自幼受家風熏陶,就算考不中,也比外面的那些武夫清貴些。”
溫伯卿的輕騎校尉是個武官,謝靈玉此言自是諷刺他是個魯莽武夫。這么一說,卻不意間把整個溫家都罵進去了,暗示溫家不是世代讀書人家、沒家風熏陶。
何氏撂了筷,雖不重,卻已臉色不妙。
溫芷沅連連給謝靈玉使眼色,叫他道歉,謝靈玉卻眉尾挑挑,也撂筷而去。溫伯卿怒,起身就要追謝靈玉去,再給他幾拳頭。
溫老爺尷尬,本期待著謝靈玄這大哥能管管,但見謝靈玄眼底清明,目光如染了冷香,漫然而觀,含笑觀賞眼前這一切。溫老爺有點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