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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極重視家風,家中子弟尋常連妾室也不能納,更別說夜宿煙花之地了。說餓上三天三夜,就是三天三夜。
謝靈玉早已麻木,裹緊衣衫,自顧自地找個地方躺著。
挨了約莫幾個時辰,果然無人給他送飯。別說送飯,就連過往的人影都沒有。
半夢半醒間餓得前心貼后背,聽得“嘎噔”一食匣落地的聲音。
謝靈玉揉揉眼睛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卻見一婢女跑走的身影。
仿佛是水云居的黛青。
謝靈玉有些愕然,下意識地煩惡,推了推食匣。他才不要謝靈玄的施舍,假惺惺地充好人。
兄弟二人自小就有隔閡,他厭惡謝靈玄的虛偽恭順,謝靈玄厭惡他的浮滑放浪。
想不到他淪落到此處時,唯一給他送飯的竟是謝靈玄。
謝靈玉呆怔地望著飯匣,深深地覺得他這哥哥反常。
從前那木訥的,任人欺負的書呆子,好像忽然開了竅。從前謝靈玄必不敢違拗母親的意思給他送飯,如今他卻做得這么明目張膽,肆無忌憚。
謝靈玉從不相信會有什么兄友弟恭的存在。
肯定是哪里出問題了。
作者有話說:
今日兩章,往下翻還有一章~
第6章 燒燼
因著養病的緣故,謝靈玄一連在府邸中歇了十幾日。
期間不斷有內侍將公文奏折送到謝府中來,不少都是涉及到徭役農桑、刑罰賦稅的國之要事。
陛下已一十六歲,去年便已親政,卻還總是把自己當學生,做決斷前總習慣先問問帝師的意思。
三月初里雨事頻繁,沙沙的春雨從天色微明就一直下著,水云居湖畔草色一新。
謝靈玄在窗前執筆淺閱,批完交予內侍。
內侍點頭哈腰地道,“大人的傷寒可已大好了?陛下渴盼著您進宮一趟。您不在的這些時日,陛下的功課都荒廢了。”
謝靈玄道,“陛下早已親政,我也不再是陛下的老師。以后這些奏折,還是應該陛下親閱。”
內侍道,“您從前教陛下讀書,陛下最信任的便是您。您的病若再不痊可,陛下就要親自來府中探望您了。”
謝靈玄清思片刻,“我進宮覲見陛下就是。”
先帝去得早,少帝八歲即位,身上的擔子重,被翰林院的大學士催得日也讀書夜也讀書,更有太后娘娘垂簾聽政,可憐小小的少年飽受折磨,身形也比同齡人瘦削些。
謝靈玄在少帝還未踐祚時便是太子太師。東宮的諸位大學士中,也唯有他懂得寓教于樂,肯溫言相呵,將那些奧澀的學問深入淺出地講給少帝。
如今少帝雖親政了,卻仍對謝靈玄依賴得很,滿朝文武在他心中的份量還不及謝靈玄一人。
春雨稀稀落落地沾在雪袍上,謝靈玄撐著一把二十四骨的油紙傘,遠遠看見少帝居然在雨中相迎。
年輕的皇帝眸光熱忱,全是對老師的崇拜,上來便說道,“先生一來十幾日不上朝,那幫老古董快把朕折磨瘋了。”
一群內侍匆匆忙忙地追上來,為少帝撐傘。
謝靈玄微微一笑,如杏花春雨般柔和。
“害了場大病,怕染了病氣給陛下,是以才向陛下多告假幾日。”
進得殿中,少帝將自己這幾日摹的字帖給謝靈玄看,叫他品評;又拿出鎮國大將軍擴充軍隊的奏請,“先生怎么說?朕可要答應他們嗎?”
語氣甚是稚態,還宛若在上書房念書一般。
謝靈玄不過多插手干預,只和煦地鼓勵少帝放手去做。
其實他觀少帝送來的幾封奏折,看得出少帝對許多朝政大事已有自己的見解,只是怕犯錯而沒有自信罷了。
少帝委屈道,“母后常指責朕做錯事,唯有先生和顏悅色,最是懂朕。朕對先生永遠深信。”
蹉跎了一會兒,出了太極殿,天空中千絲萬縷的銀針還沒有停歇之勢。
謝靈玄抬頭眺向天空,灰蒙蒙的恍若空無一物,又仿佛渾濁至極,混淆了世間的萬般色彩。
去年冬天一連發生了幾場雪災,雪災引起了嚴重的疫病,致使長安城周遭不少郡縣的百姓成了難民,流離失所,一股腦兒地涌入長安城。
謝家是名門望族,又是相門之家,自當救濟蒼生百姓。從去年入冬以來,謝府一直開自家糧倉,施粥施糧,建臨時窩棚。
從皇宮出來后,謝靈玄順道去了城外。
他本就是位極人臣的右相,難民們見了他,無不齊聲歡頌。
嚴冬難熬,若非這一件布衣、一口粥,不少人早已死在雪地里了。
謝靈玄和施粥的官員談了幾句,正好碰上五十多歲生著白胡子的左相爺商賢。
兩人地位差相仿佛,常一起在朝中-共事。
互相吹捧寒暄后,商賢問道,“聞瀾河流域出了匪人,右相落水險些喪命,可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