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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記憶隔了數年還甚是鮮活。她生平所受的呵護不多,玄哥哥對她的那些好,令人無法忘懷。
她生平最大的兩個愿望,一是將生母的骨灰遷入祖墳,二是繼承生母遺志,在長安開一間香粉鋪子。
如今卻又多了一條,是她跟誰都不敢說,只敢在午夜夢回時悄悄呢喃的——
她祈禱玄哥哥不要跟她解除婚約。
哪怕用十年壽數來換。
蹉跎了一會兒,微風動樹,窗外碧芊芊的枝葉發出沙沙的響聲,數不清的小花兒參差排列,不少花瓣隨風飄蕩,吹進來一陣柔溪般的春風。
溫芷沁鼻子動了動,打了個噴嚏。
她醒來有些不高興,“怎么不把窗子關上?惹得花瓣亂飛。”
溫初弦曬著陽光,“天色正好,關窗戶就悶了。”
溫芷沁抱怨道,“這才二月天里,謝府的花木怎地就開得這樣盛?”
溫初弦不關心這樣的細節,“許是謝府地氣暖的緣故吧。”
溫芷沁白了溫初弦一眼,也不再問,知和她說話無趣得緊。
排開兩扇窗扉,迎面可見一片極好的綠萼梅林,迎向朝夕,氤氳著林間清氣,蜿蜒的小徑若隱若現。
溫芷沁指那片園子,“你過去那里,替我折幾枝綠梅來。”
溫初弦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有些為難。且不說這是別人家的園林,就算是自己家的,她也沒有白白被人使喚的道理。
她說,“母親叫我們在這里歇息,若是亂走,必定要被母親責罵。且長公主是愛好花木的,攀折花枝也得得她的允許。”
“所以才叫你去。”
溫芷沁想說,反正你也不得母親喜歡,多犯下一件禍事又有何妨?難道還真覺得玄哥哥會娶你不成?
話到嘴邊,改成了“你身形窈窕,隱沒在梅林里不顯眼。”
溫初弦懶洋洋道,“那我也不去。”
溫芷沁一心想佩綠萼梅在晚宴上把長姊比下去,扳回一局,“溫初弦,你別忘了,母親答應把你那瘦馬娘的骨灰遷到祖墳,都是我為你說的好話。你若是招惹我,我就去讓母親收回成命。”
話音未落,溫初弦臉色已一片蒼白。她眉心緊鎖,隱忍地咬著唇。
“我去摘就是了。”
溫芷沁笑顏,“這才對。你放心,長公主喜歡我比喜歡長姊還多些,必定不會吝惜一枝梅花的,你且摘就是。記得,要離太陽最近的新梅枝。”
溫初弦皺著眉嗯了一聲,瞧不清神色,披上斗篷轉身出了閣樓。
嬤嬤正在樓閣守著,見她出來,禮節性地問了一句,也不深究。
誰看不出來,溫家正經的主子小姐只有兩位,這位弦姑娘只是個掛名的罷了,看起來更像是沁姑娘的半個丫鬟。
溫初弦走到那片綠萼梅林中去,心神不寧。她向來喜歡縮在角落里循規蹈矩,像這種逾矩的事還是第一次做。
梅樹說高不高,卻比溫初弦的身形要高些。摘普通的梅枝還好,若要芽尖的新梅枝,卻夠不到的。
溫初弦凝視遒勁黢黑的梅干,爬樹么?如此不雅之事,她怎么敢在謝府做出,她還要名聲不要。
可用一些老枝糊弄溫芷沁,她又惴惴難安。
那位大小姐生性不講道理,若是真因此壞了她親娘遷骨灰的事,那才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逡巡半晌,溫初弦看見靠近水畔的一枝綠萼梅吐著新芽,甚是鮮亮,枝葉也矮。她靠近過去伸手欲摘,卻不料腳下被斗篷絆住了,著實晃得厲害,說話間就得跌水塘中去。
那一刻溫初弦的心中只有恨悶,衣服濕了,還不知要挨多少責罵。
卻在此時忽然感覺腰間一緊,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將她的肩頭扳住,把她轉了回來。
溫初弦有點懵,天旋地轉地跌在綠縟上,抬起頭,剛好對上一張面龐。
謝靈玄不知什么時候就在她身后,沉靜地凝著她。林下漏下來的日光,斑斑駁駁地映在他身上,似雪花。
溫初弦瞪大雙眸,心臟猛然停止了跳動。她總是這樣沒出息,見了他便失魂落魄,以至于他前面說的話她都沒聽到,只聽最后他問了她一句,“……是來摘綠梅的?”
她點了點頭。
心頭一片空白。
謝靈玄神色柔和,抬步將水塘邊的那枝帶芽新梅幫她折了下來。
他遞給她,沉沉說,“下次想摘,可以叫下人幫忙。”
溫初弦接過梅枝。
他是高挑的,她死也夠不到梅枝,他只抬手便折到了。
她抬起頭,小心翼翼地望著他。他眉尾有一顆微小的紅痣,這般正對著她,眸如寒星濺水,很是凜人。他的鼻骨是那樣高挺,骨相極美,便是天下至風流的名士也比不上他。
闊別經年,他脫了讀書人的死板和木訥,竟多了幾分風花雪月的味道,溫柔悉數藏進了眉眼里。
溫初弦忍不住喊他,“玄哥哥。”
謝靈玄禮節性地一笑,很淡很淡,伸手將她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