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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道士和尚很少介入凡俗事務,怕牽扯因果,像他這種影響一國之君的就更不敢了。但歸元道長已經無所謂,他的孽債從他修習邪術的時候就開始了,后來他又拉上了皇族氣運作依仗,天道清算不了他,只要他不死,就可以一直受人景仰。
因為自己做的事情不光彩,歸元道長一直很小心。這次的靜不下心就被他當作了警示,他決定這次拼著損失部分道行,也要把那銅鏡銷毀了。
上次跟臭和尚斗法,就讓他元氣大傷,這次又要做自損道行的事,歸元道長除了吃丹藥進補,修行的時間也更長了。
保和宮后山有一塊半邊懸在山巔的大石頭,歸元道長早晚都會在這里打坐吐納,吸取天地靈氣。
這天晨曦之前,他坐在山巔之上,空靈的小童嬉戲聲由遠及近,直至環繞在他耳邊。沒等他反應過來,他懷里很快傳來一聲詭異的“咔擦”脆響,仿佛有什么東西裂開了……
歸元道長心道不好!連忙掏出銅鏡查看,借著微熙的天色,看到上面裂開了一道深褐色的縫,還汨汨滲出血水來。
“嘻嘻嘻,臭道士,打坐有什么好玩兒的?來跟我們玩兒啊!”
“我們也來玩剝皮拆骨,挖心嘗肝怎么樣?”
“他這么可惡,剝出來的心不知道是不是也是黑的?”
“無知小鬼,休得猖狂!”歸元道長惱羞成怒,對著銅鏡打了個法訣,想要把陰魂用法術拘回去,沒想到一個作用也沒有,反倒是小童嘲笑的聲音更大了。
“哈哈,臭道士抓不住我們!”
“法術失靈了吧?”
“不好,老道的本命陣盤!”歸元道長吐出一口血來,再也顧不得其他的,丟下銅鏡,拔腿往山下狂奔。
但是已經晚了,保和宮西南角的院子里,他的護法和道童已經滿地打滾哀鳴,亂作一團,而沒有打滾的,已經被人殺死,成了一具具尸體。
原本應該關在東宮的太子好端端地坐在大堂上首,正在喝茶。
“你怎么出來了——”歸元道長注意到站在太子左右,臉色青白,低頭奉茶的兩個護法,表情變了幾變。
“道長,你回來了啊?”蕭弘瑾看到歸元道長,不免有點心虛——歸元道長帶給他的陰影實在太重了,這會兒就算有弟弟們再三保證,他也忍不住害怕。
而且他也是才知道,歸元道長明面上只有左右兩個護法,其實暗地里還有六個,足足八個護法。
幸好他家督主那晚被黑羽衛首領擋住了,沒能上來救他,不然焉有命在?
“老道早該想到,你的血碰了那銅鏡,那些鬼童根本無需逼迫,怕是迫不及待認你為主了!”歸元道長咬牙切齒,瞇縫的老眼中暗芒涌動,心里剛冒出一點將蕭弘瑾控制的念頭,就感覺渾身血脈逆流,仿佛被人掐中命門,疼得他幾乎站不住腳!
“噗!”歸元老道忍不住噴了一口鮮血。
蕭弘瑾摸了摸鼻子:“道長最好不要再對我打什么壞主意,連想都不要想,不然這滿院子的人就是道長的前車之鑒。”
他也是才知道,吃了他的血和鬼童的肉煉得丹藥,就會變成他的傀儡和應聲蟲,不但不能反抗他的命令,還不能對他這個主人有絲毫反抗的念頭。
他本來以為只有歸元道長和成帝,沒想到歸元道長為了鞏固己方勢力,拉上賊船的人不少。
這真是……太好了!
蕭弘瑾憋屈了大半月,第一次感覺這么揚眉吐氣,見歸元道長還在硬撐著沒有打滾,心道不愧是道行高深的boss,就是比一般小嘍啰扛得住。
其實歸元道長是有苦說不出!
人的念頭哪是說不想就不想的?他不愿受制于人,只能在腦海中瘋狂搜索脫困的辦法,而脫困也是反抗主人的一種,于是他越想越反噬,越反噬越想……之所以還沒有學護法和道童滿地打滾,是因為他受反噬折磨的時間還不夠。
蕭弘瑾也不著急,斯德哥爾摩還需要時間培養呢,何況先前看守他的左右護法裝作服氣了,沒多久又跪倒在了地上,顯然是口服心不服。
歸元道長狠毒心硬成這樣,想讓他服氣怕是難了……
他猜想的果然沒錯,期間歸元道長還想施法。可惜不但有鬼童擾亂他心智,他身邊的左右護法也一個個變了臉色,第一時間沖出來當擋箭牌,包括地上打滾的那些。
其實不是他們自己想擋,而是反噬的念頭告訴他們,主人死了,他們也一樣要死。
于是蕭弘瑾又看到歸元道長吐了一大口血,灰白的胡子掛著血污,臉皮迅速干癟失去光澤,瞬間像是老了十歲不止。不過他一點都不同情他,跟歸元老道干的惡事比起來,這還是開始呢。
“道長,朕怎么感覺不太對勁?”
成帝帶著劉忠跨進院門,于是跪倒滿地打滾的又多了一個……
蕭弘瑾端著茶碗“嘖嘖”了兩聲,成帝不行啊,怎么小氣成這樣?連身邊最忠心的大太監都沒賞一顆丹藥吃吃的嗎?簡直為劉忠不值啊!
還有沖出來救駕的黑羽衛,這些暗衛也是明顯沒吃藥的,看到成帝出事,沖著他就來了。
其實蕭弘瑾真是誤會成帝了,他從歸元道長那里得的丹藥本來就少,要賞也只能賞給身邊最得用的人。他最得用不就是黑羽衛首領嗎,那人已經被俞督主殺了……
天牢。
因為成帝忙著肅清叛黨余孽,倒是暫時沒讓俞督主吃什么苦。不過隨著暉王岳家和謝家等太子黨紛紛倒臺,天牢里也逐漸擁擠起來,除了暉王有單間住,其他犯人都是沒有優待的。
牢房里因為陰暗潮濕,長久彌漫著一股屎尿臭味,虱子老鼠等蟲蟻也到處都是。
俞懷恩以往最不喜歡這樣的環境,可是想到在宮里不知怎么受苦的瑾王,他就一點都不在意了。
上次匆匆見了一面,他發現瑾王蒼白消瘦了很多,還被牲畜一樣被擺上了祭臺。當晚見到這一幕的城衛軍不少,成帝為了打消他們的猜測和傳言,對外宣布說太子中邪了,他和歸元道長那么做是為了給太子驅邪……
被打上“中邪”印記的太子肯定是無法繼承大統的,成帝這么輕易就做了決定,是不是根本就沒想留瑾王的命?
俞懷恩披散著頭發坐在墻角,身上穿的還是那晚進宮時穿的衣服,右肩的傷口已經化膿了,他也懶得處理。
“馮寶,有人探監。”獄卒敲敲欄桿,丟下一句,自顧自地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書生連連道謝,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不過這跟他膽敢到天牢探監的行為比起來,就顯出反差來了。
這可是天牢!
慶國官員上行下效,腐敗已經成了氣候,雖說賄賂獄卒算不得什么,因為獄卒也是人,只有銀子到位,沒什么不敢放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