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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筱茫然四顧:“不知道,總覺得有什么聲音在呼喚著我……我非來這里不可。”
魏劫凝神看著眼前的小筱,當她茫然四顧的時候,他總有一種錯覺,就是她似乎隨時會離自己而去,再也看不到影蹤。
此時小筱凝神看著的是神廟里佇立的一座女神像。
這女神面罩輕紗,看不清眉眼,可是背后卻有一對金羽翅膀,手中則握著一對寶劍。
不過也許是因為經歷過天兵戰火,這座神像已經殘損得厲害,那對金羽翅膀也只剩下半截了。
就在這時,鳳凰的鳴聲乍起,小筱的五只鳳凰護靈再次盤旋而上。
在陣陣鳳鳴中,周遭突然變暗,幻出了一道道光影。
小筱突然發現,她和魏劫好像來到了陰司的忘川河邊。
而一道亮光伴著五只鳳凰,重重墜入河中,那五只鳳凰不斷地哀嚎鳴叫,似乎在呼喚著河底之人,卻久久不曾有人回應。
那好似女子形體的光影模糊成一團,漸漸沉入了河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有個身形異常高大的男人身披黑色斗篷,佇立在河邊,背對小筱他們,對著那河底逐漸昏暗的光影冷漠道:“你久久不肯出來,會錯過輪回,深陷在忘川河底。”
那河底傳來了女人輕聲嘆息:“古炎帝君修煉的無情之道,沒想到還會關心別人的死生……”
小筱聽到這里,暗吃一驚,沒想到她看到了古炎帝君還在陰司的幻影。
那么他此時正說話的對象,會不會就是五鳳原來的主人,那個威鳳女神君?
看來這處神廟似乎讓五鳳顯現出它們曾經看過的一些舊事剪影。
魏劫也是揚眉看向自己的前世背影,這種自己看自己的感覺十分玄妙。
就在這時,那古炎帝君又是冷冷道:“若不是看在你昔日戰功卓著的份上,我自不會管你。為了一個恣意妄為的神子,你就如此不想活了?我看你不像神女,倒像是人間怨婦!”
小筱聽得心里一堵,看來無論歷經幾世,魏劫的這種毒舌功底是代代相傳,沒有半點浪費。
就是不知河底的威鳳神君是不是被戳到了心窩子。
聽了古炎帝君的話,那河底的魂靈卻是微微輕笑了一下:“看來我的錯付,都成了諸神的笑話……其實我甘心領罪,并非情傷,而是贖罪……我對不住那三千魔族,遭受天罰陷入陰司也是應該的……”
說到這時,威鳳的話語低沉帶著一絲痛楚,似乎又回憶起了她親眼看到魔城婦孺遭受屠戮的情境。
古炎帝君身為陰司的主人,早就見慣生死,所以魔城的慘劇也不會叫他動容,只是冷漠道:“所以你決定永世不出,就此沉淪在這忘川河底?倒是我多事了……”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可是河里卻傳來了清靈的一聲:“帝君且留步……我知你雖然為人冷漠,可是品行高潔,與洞淵為人大是不同。我有一事想要拜托于你,不知你可否應下?”
古炎帝君沒有說話,不過他也并沒有轉身,似乎準備聽河底的亡靈說下去。
只聽威鳳低聲道:“我乃鳳凰之身修行,其實當屬妖仙,原本也該是無情,但修行之時卻因為游歷人間多了些七情六欲,到現在都沒有煉化清凈。跟你和洞淵比,我是落了修行的下乘。雖然修為有限,可我始終覺得三界生靈自是有其生存之道,只有達到三界平衡,才可相處無憂……身為神也該有掣肘,否則恣意妄為之神,又跟魔族有何區別?現在魔城覆滅,魔族也幾乎被屠戮殆盡。天界再也沒有掣肘之患,卻讓我十分的擔憂……所以魔城覆滅時,我取了魔城神木,以自己的元神滋養,就算經歷天劫,它亦是未滅。只是到底受了些損傷,需得忘川河底至陰的淤泥滋養。我不曾轉世,就是為了這一株神木,有了它,魔族便可得到休養,終有一日可以恢復。”
古炎帝君聽了這話,沉默了半晌,終于開口道:“原來你并非只是被情愛所困的女子,是我小看你了。只是你要養魔,做這等干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情,就不怕被魔反噬,魂魄不再?”
威鳳苦笑道:“就算貴為天帝,也未必盡知世事的前因后果,我欠下了魔族數千條鮮活的生命,賠回去一條,并不算虧欠。只是魔族太過好戰,有著弒殺的天性,若我用元神滋養的這一株神木能煉化它的魔心,讓它有更多的慈悲和善意,那么被它反噬又何妨?”
就在她說話之時,那河底漸漸生出了一顆嫩芽,那芽漸漸變大,結出了花蕾。
古炎帝君蹙眉看著突兀出現在亡靈之河上的花蕾,繼續冷冷道:“既然是你的命,自是你自己做決定。你愿意以身飼魔,我也不會阻攔。至于它的生死,就要看它自己的造化。”
說完這話,他又是轉身要走。
可是威鳳逐漸衰弱下來的聲音再次喚住了他:“神君,我的意識馬上就要渙散,被這株花吸收殆盡。它生在陰司極寒之地,從未接受陽光雨露,若是受了河底邪靈的影響,便會長歪。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請君閑暇之余,為這株花念誦佛經,讓它感受慈悲之音?”
古炎帝君似乎覺得這樣的請求十分的荒唐,冷笑了一聲,道:“你都說了,我修習的是無情之道,你覺得我會做給魔花誦經這么無聊的事情嗎?”
那河底的聲音又是低沉虛弱了許多,微微苦笑道:“我當然知道……只是總是希望你能……到底是我奢求了……愿君此后安好……威鳳就此別過……”
伴著咕嘟的聲音,那河面再次恢復了死寂的平靜。
古炎帝君停駐下腳步,轉頭去看,那碩大的花骨朵已經微微綻開,長出了一朵黝黑的半蓮。
當古炎帝君轉身離去的時候,只有那一株黑蓮佇立水中,伴著河底怨靈的哀嚎嗚咽,安靜地臥在河面。
雖然只是幻影,可小筱作為旁觀者,卻覺得好似過了好長的時間。就在她忍耐不住這死寂的安靜,正要開口說話時,那個披著黑斗篷的高大男人再次出現在了黑邊。
他冰冷地看著那株瘦小羸弱,顏色愈加濃黑的蓮,終于收回了目光,坐在了河邊,翻開了一本經書,低聲誦念了起來。
身為神祇,低沉的聲音雄渾震蕩,那誦經之聲震得河面蕩起了陣陣漣漪。
而那朵羸弱的小花,似乎終于找尋到了仰望的方向,嬌羞地綻開了兩片花瓣,在黝黑花瓣的邊緣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于是接下來的時光,冷漠的帝君似乎日復一日來到河邊誦經。
而那花也是越開越大,每片黑色的花瓣都仿佛灑了金粉一般。
它仿佛通了人性,每當男人盤坐在河邊時,那蓮就會微微搖擺身子,努力撐著花瓣,讓自己開得更嫵媚些。
只是男人的目光并不會停留在它的身上,冰冷而按部就班,毫無感情地誦念一遍又一遍的佛經。
可這樣的日子,終究是被人打破了。似乎有人要闖入陰司,激得忘川河面掀起了無盡的波浪。
有人高喊:“古炎帝君,你把威鳳交出來吧!她遲遲不肯輪回,是不是你在下絆子!”
接下來的情形,便是古炎帝君驅趕闖入者,并和他戰在一處。
看那人的樣貌,小筱的第一直覺便是那個笑面虎是洞淵。
她知道,自己現在看到了洞淵闖入陰司要人,卻被古炎帝君阻攔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