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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的生命雖然短暫,但一代一代的血脈流傳,也是另一種意義的長存于世。
老道當初養他,也算是半個爹,如今他的兒孫有難,他決不能袖手旁觀。
荀左一咬牙,也顧不得心頭的害怕,閉著眼縱身一跳,跳進了井中。
因為提前有了準備,所以荀左落地的時候很穩,只是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軟趴趴的滑膩東西,才差點滑到。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球,捻一縷法訣在鏤空小球中凝了光,然后掛在手腕上,用以照明。
周圍的景象被照時,荀左被嚇得汗毛倒立。
之間這個井下是一塊很大的空間,地上有不少尸體,有的已經化作白骨呈腐爛狀,有的卻像是才死沒幾日,瞧著像新鮮尸體。
這里死了那么多人,城中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荀左暗暗吃驚。
他繞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尸體,隱約看見那婦女的身影還在往前走,連忙跟上去。
約莫走了百十來步,拐了兩個彎,就看到面前有了淡淡的紫色光芒,荀左趕忙將手上掛著的小球燈熄滅,放輕了腳步。
越往前走,紫色的光就越亮,能看見的東西就越多。
只見墻上掛著高低錯落的燈盞,散發出的光芒將視線內的東西照得透亮,寂靜的地下空間響起一些“嘰嘰咕咕”的奇怪聲音。
荀左彎下腰,將自己縮成一小團,藏身在一個石頭后面,悄悄露出半個腦袋往前看,眼前的一幕給他嚇得汗毛倒立。
原來墻上掛著的,并不是燈盞,而是一個個人形頭顱,頭蓋骨被開了大洞,里面飄浮這一團紫色的光。
而前方站著足足有十來個婦女,皆是挺著大肚子,面色無神地站著。
當間有一個石床,床上躺著一個男子,他的身體纏繞這枯樹一般的藤蔓,又像是血脈筋絡一般,似乎還隱隱地跳動著。
藤蔓從他周身蔓延出去,攀爬在墻上,像扎根地下的巨大樹根,將眼里能看到的地方包裹得密密麻麻,泛著血一樣的顏色。
那男子面色蒼白如雪,長了一張溫文爾雅的臉,眉眼看起來有幾分溫柔,若不是出現在這樣的場景里,荀左肯定不會相信這樣的人是妖邪。
他似乎虛弱的很,躺在床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若不是他的手會時不時擺弄一下身上的藤蔓,荀左都以為他是昏死狀態。
緊接著就見其中一個大肚子婦女突然倒在地上,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她那圓滾滾的肚皮像是從里面被頂起來一樣,下一刻,幾只利爪刺透她的肚子,血液大量地涌出,從她被破開的肚子里鉆出一個長著利爪,渾身覆著細小鱗片的妖胎。
荀左雙眼瞪得極大,嚇得雙手都發起抖來,盯著那奇形怪狀的妖胎。
婦女尖叫過后就不動了,應當是沒了氣息。
妖胎剛從她身上跳下來,那男子身上的藤蔓就飛快地伸過來,刺中妖胎的身體,它發出尖利刺耳的慘叫聲,瘋狂地抽搐掙扎。
一股紫黑的光芒從妖胎的身體里抽出來,順著藤蔓攀爬,被吸進了男子的體內,片刻工夫,妖胎就被吸干了,化作一副骨架被甩在地上。
荀左這才明白,這男子是在吸收這些妖胎的力量滋養自己。
他從未見過這種詭異陣狀,這會兒已經嚇得眼皮子開始抽抽了,從袖中摸出一張紙來,先打算寫一封絕筆,到時候若真出不去,好歹能讓別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然而紙剛摸出來,藤蔓又回到男子的身上,有一個婦女摔倒在地,她的大肚子也劇烈地動起來,似乎跟方才那個女子一樣,妖胎要破體而出。
方才在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已經死了一個婦女,荀左不可能再眼睜睜看著死第二個,當即摸出自己的符紙,口中輕念口訣,飛身上前,以極快地速度將符紙拍在婦女的肚子上,雙手結印,大喊一聲為自己壯膽:“妖孽退散!”
符紙閃過微光,在女子肚子里拼命掙扎的妖胎霎時間安靜下來,荀左趁機右掌凝光,用力往她肚子一拍,女子發出一聲痛叫,緊接著張大嘴巴,口中吐出一口紫黑的血,大肚子就以極快的速度癟下去,女子眼睛一閉,暈倒在地上。
荀左見這招有用,不由心中一喜,回頭向石床上的人看去。
就見那男子被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打擾,猛地睜開眼睛,只見他眼瞳滿是血紅色,連眼白都沒有,就這樣死死盯著他的時候,無端生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來。
他面上的表情瞬間碎裂,從溫和之中迸發出怨毒和憤怒,聲音粗狂嘶啞,“何人膽敢在我面前找死?!”
話音一落,他身上的藤蔓便驟然抽動,直奔著荀左刺來,鋒利如劍。
荀左身形一動,往后閃了一丈之遠,所有藤蔓的攻擊落空,刺入地面,硬生生戳出幾個大洞來。
他沒急著反擊,而是又摸出一把符紙,用力往空中一撒,雙掌一合,微芒自指尖流轉,光芒飛到符紙上,被撒到空中的符紙便像被一股力道牽引,分別往不同的方向飛去,各自貼在所有婦女的肚子上。
男子察覺他的意圖,立即催動藤蔓再次朝他攻擊。
荀左躲閃得很快,畢竟在前幾十年的生活里,他的修為低沒什么能力,遇到危險只有逃命,所以說來說去,也就只有這一門技巧練得最為嫻熟。
他一邊閃避藤蔓的攻擊,一邊催動符紙,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地下空間流轉,將所有婦女圈在其中,法訣一念出口,所有婦女同時吐出紫黑色的鮮血,大肚子里的妖胎被清除。
石床上的男子見到手的養料沒了,當即怒不可遏,大喊一聲從床上坐起身,藤蔓在他身上瘋狂滾動,這時候荀左才看到,這男子敞開的衣襟之中,心口竟然破了一個血窟窿。
他雙臂一揮,那些發瘋的藤蔓就從四面朝荀左包裹而來,他避無可避,只得甩出一把符紙應對,白光與紫黑相撞,荀左被震得往后退了好些步。
男子一雙血紅的眼睛凝望著他,興奮地咧開嘴,露出滿口的獠牙,面容猙獰,“金丹期的修士?來得正好,我便用你來代替那些養料。”
荀左看了看在地上躺著的婦女們,心中有些著急,她們若是留在這里,他根本不敢施展拳腳全力應對。
藤蔓再一次圍上來的時候,荀左沒有閃躲,而是用一張傳位符將所有婦女移到了井外,紫黑的藤蔓從他的肩胛骨處刺透,血液噴涌而出,藤蔓貪婪地吸吮著,傳遞給男子。
感受到荀左的力量之后,男子一下就將眉頭皺起來,仿佛一副極其嫌棄的樣子,“半妖血脈?”
荀左聽后笑了一下,“是啊,我是半妖出生。”
“雖然臟了點,但聊勝于無。”他絲毫不掩飾對妖族血統的鄙夷。
荀左小時候被老道養著時,老道就多少察覺到他的不同尋常,但他從未露出過妖族的那一面,更記不得父母親人,所以荀左自己也不知道他身上的半妖血脈是來自哪個種族。
但他可沒少因為半妖血脈被人嫌棄,當初他徒步走了八座城想要拜入仙門,卻都在初試上被篩下來,那些衣著光鮮亮麗的弟子知道他是半妖之后,眼里的看不起是半點沒有遮掩,荀左碰了很多壁,被一次又一次趕出來。
甚至有次無意間卷入了妖邪害人之事被牽連,仙盟的人在他身上下了一道極其強悍的封印,美其名曰是限制他的力量,不讓他在凡界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