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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瑩心跳很快,安安就躺在她身側,她隱約可以聞到他身上的奶香味,陸瑩靜靜描摹了一下他的五官,怦怦亂跳的心,才逐漸恢復正常。
這一宿她都睡得不踏實,早上醒來時,精神也有些萎靡,盡管沒法舉辦滿月宴,陸瑩還是給安安換上一件嶄新的小衣袍,袍子上繡著一只胖乎乎的鯉魚。
旁的孩子滿月時會讓舅舅為其剃胎發,帶孩子出門游走祈求吉祥,安安的胎發卻只能陸瑩來剃,觀禮者只有莎草和木槿。
剃胎發也有規矩,對額頂腦后皆有要求,要留“聰明發”,還要蓄“撐根發”。
陸瑩小心翼翼將自己的荷包取了下來,將安安剃下的頭發保存了起來。隨即,她自己抱著安安在院中溜達了一下,為其祈了祈福,帶他游玩其實有令其長見識之意。
陸瑩無法帶他出去,便帶他看了看蘭花,院中種的是蕙蘭,蕙蘭一莖多花,此刻正悄然綻放著。
她選了一株最漂亮的蕙蘭,顏色是黃綠色,偏淺,唇瓣是紫紅色斑,一莖共有六朵蕙蘭,寓意正好是六六大順。
陸瑩彎唇放在了他襁褓中,笑道:“喏,送給我們安安,希望安安能平平安安長大,也希望我們安安能淡泊、高雅,成為君子中的君子。”
安安沒有睡,小家伙是首次來到院中,圓溜溜的眸睜得大大的,盯著蕙蘭看得很專注。
此刻,沈翌才剛召見完大臣,原本上午沒什么安排,恰有大臣入宮拜見,便絆住了他的腳步,他將劉閣老送出東宮時,已午時三刻。
他扭頭問了宋公公一句,抬腳往宜春宮走去,“那邊什么情況?”
他每次說那邊時,指的都是宜春宮,宋公公笑道:“太子妃一早就起了,親自給小皇孫剃了胎發,還帶小皇孫在院中溜達了一下,現在已經在用午膳了。”
他腳步頓了頓,“已經在吃了?”
宋公公連忙道:“奴婢不清楚劉閣老什么時候出來,就沒敢打擾太子妃,殿下現在過去也不算晚,讓人添雙筷子的事。”
也怪不得宋公公,實在是劉閣老每次入宮都能待好幾個時辰,有幾次天黑時才離去,近來大周又恰逢內亂,已波及到大晉,皇上不在宮里,許多事都得太子拿主意。
大周與大晉兩百年前本是一國,因戰亂分裂成了兩國,至今尚未統一,不僅大晉有吞并大周的意思,大周同樣對大晉虎視眈眈,皇上身體這般虛弱,不僅是御駕親征時,損害了身子,也與兩年前的中毒有關,給他下毒的正是大周人。
宋公公守在外面時,恰聽到劉閣老提起了大周,清楚一時半會兒說不完,他才沒去宜春宮,讓陸瑩等太子一道用膳。誰料今日竟結束得這般早。
太子聞言,停下了腳步,順手摘下玉佩遞給了宋公公,“晚膳再去吧,你親自走一趟,先將玉佩送去。”
旁人不知道皇上今日會回宮,太子卻是知曉的。
見他摘下了玉佩,宋公公也不見驚訝,他應了一聲,笑道:“奴婢這就去。”
宜春宮內,陸瑩確實在用午膳,許是沒抱什么希望,她根本沒等他。宋公公將玉佩送來時,陸瑩也沒什么驚喜,只替安安道了聲謝。
宋公公笑道:“奴婢也給小皇孫備了生辰禮,手藝有所退步,望小皇孫能喜歡。”
他變戲法似的從寬大衣袖中掏出一只玉雕,形狀與虬龍神似,虬龍乃幼年時期的龍,頭上長著兩只小犄角,沒有胡須,因龍象征天子,唯有當今圣上可用,宋公公才雕刻了一個似蟒,又似虬龍的小擺件。
之所以送這件禮物,也是因小皇子屬龍,這是他一手雕刻出來的,一瞧就花費了心思。
陸瑩驚喜道:“這玉雕栩栩如生,雕工精湛,跟大師所雕無甚區別,宋公公有心了,安安肯定喜歡。”
宋公公喜愛玉器,閑暇時還曾讓大師王群之教導過他,他時常會雕刻點小東西,時間久了手藝也練了出來,這件玉雕是他第一個大件,他自己也挺滿意,見太子妃很喜歡,他臉上滿是笑。
宋公公走后,木槿才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人不來也就算了,玉佩也不是他腰間長戴的那個,還不如宋公公用心。”
她聲音雖低,一旁的陸瑩和莎草卻聽了個正著,陸瑩警告地瞥了她一眼,眸中明晃晃寫著“禍從口出”。
木槿連忙捂住了唇,驚出一身汗,她趕忙跪了下來,自己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奴婢再不敢了。”
今日是安安的滿月宴,陸瑩并不想冷著臉,只道:“不論太子賞賜什么皆是他的心意,再有下次,自己去領罰,下去吧。”
木槿趕忙謝恩。
回到兩人的住處時,莎草又壓低聲音數落了她一頓,“在府里尚不能妄議主子,何況宮中,更需謹言慎行,不能行差踏錯,上次你偷偷往崇仁殿跑時,我還不曾說你,本以為你會自己反省,謹慎行事,豈料近來愈發過分,再有下次,你也別在主子跟前伺候了,省得以后犯蠢連累主子。”
木槿嚇得臉都白了,眸中也含了淚花,她再次跪了下來,“謝莎草姐姐點醒我,我以后再不敢了。”
窗外陽光明媚,有幾只麻雀落在了窗臺上,少女壓抑的哭聲,驚擾了麻雀,膽子小的幾只撲閃著翅膀飛走了。
陸瑩晚上沒歇息好,丫鬟退去后,就抱著安安躺到了床上,安安仍舊嗜睡,沒一會兒眼睛就閉了起來。
陸瑩在他小臉上親了一下,至于太子送的玉佩,她思忖再三,還是尋了根紅繩,掛在了小家伙脖頸上,以免木槿的話傳到太子耳中后,讓他產生旁的念頭。
這一覺,她睡得格外沉,醒來時已申時三刻,安安竟已經醒了,小家伙乖乖躺著,正在吃小手,一雙烏眸盯著虛空,小模樣又呆又可愛。
陸瑩記得姐姐曾說過,勛哥兒兩個月時才開始吃手,他才滿月,誰料竟惦記上自己的小手了,陸瑩有些好笑,伸手將他的小手拿了下來,逗他玩了一會兒。
她隨即才洗漱一番,發現安安又尿了后,給他換了一塊尿布,尿布才剛換好,莎草和木槿就走了進來,震驚道:“主子,皇上來了,還悄悄將太太和老爺帶了過來,您快出來瞧瞧。”
室內隔音效果好,陸瑩根本沒聽到腳步聲,聞言,她整個人都呆住了,眸中也滿是歡喜,“爹娘真來了?”
她慌忙抱著安安走了出去,果真瞧見了父母。
皇上心中覺得虧欠,加之病入膏肓,不想留憾,才悄悄從行宮趕了回來,章氏和陸父也是他讓人帶出的府,怕驚動旁人,他甚至帶兩人走的密道,雖被蒙上了眼睛,陸父和章氏仍舊萬分感激。
陸瑩進來時,正聽到陸父在向皇上道謝。
陸瑩抱著安安趕忙行了一禮,也跟著謝了恩,皇上心中本就對她有愧,聽聞這段時間太子對她不冷不熱,心中的愧疚愈發重了一分,他之所以將章氏和陸父帶來,也有彌補之意。
他溫聲道:“不必多禮,雖沒法給他辦滿月宴,總得讓至親之人陪陪你們,先讓朕瞧瞧小皇孫。”
陸瑩眸中滿是感激,他貴為天子,能做到這一步,實在可貴,她抱著安安上前了一步,瞧見小家伙這張小臉時,皇上不由喃喃道:“跟太子小時候恍若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聽說是你親自帶的他?怎么樣?安安不鬧人吧?”
聽到皇上也稱呼安安,陸瑩有些不好意思,“他很乖,您和太子沒有賜名,臣妾才隨意喊的安安,等你們賜名后,臣妾再改口。”
皇上不在宮里,不賜名很正常,太子就住在崇仁殿,竟也沒給小家伙起個乳名,多少有些過分,見她毫不介意,皇上心中的愧疚又重了幾分,太子是他一手帶大的,皇上自然清楚他的狗脾氣,他笑道:“安有平安之意,寓意很好,乳名叫安安就成,日后朕給他賜個大名。”
小皇子出生的消息傳到行宮沒多久,皇上就緊趕慢趕才回了京城,這段時間,還沒想出合適的大名。
陸瑩趕忙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