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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站了起來,“晚膳不必擺了,孤在宜春宮用。”
宋公公聞言,笑著應了一聲,“太子妃若是得知此消息,定然高興。”
沈翌不置可否。
外面天色才剛黑下來,暖風和煦,已有了夏季的悶熱。
沈翌過來時,陸瑩尚未用晚膳,她正在給小家伙做靴子,她神情專注,手里的虎頭靴只有巴掌大小,每穿幾針,就會甩一下發酸的手。
沈翌還從未見過她忙碌的一面,他目光下滑,落在她手中的虎頭靴上,突然想起,自己也有兩雙這樣的小靴子,嬤嬤告訴他,那兩雙虎頭靴是他母后一針一線親手給他做的。
他也不知為何,竟站在窗前看了許久,只覺得她神情說不出的認真和溫柔,想必日后肯定會是個好母親。
莎草的請安聲,驚動了陸瑩,她這才得知太子竟來了,她趕忙起身站了起來。
沈翌這才繞過窗牖,進了內室。
她緩步走來時,沈翌不自覺打量了一下她鼓起的腹部,圓滾滾的,有些觸目驚心。
陸瑩欲要行禮時,沈翌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不必多禮。”
以往觸碰到她時,他心理或多或少會有些不適,許是這次的關注點全在她的腹部,也許是覺得比起女子,她更是個母親,他竟沒太多不適。
他的目光滑過她的腹部,低聲道:“孩子怎么樣?可聽話?”
陸瑩沒料到他會來,她本就不怎么記仇,許是太過愛慕他,每次瞧見他,先前的不愉快,她總能忘掉大半。
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陸瑩也希望他能多愛愛孩子,也樂于與他分享孩子的事,聞言,不自覺就彎了唇,“挺乖的,都不曾鬧過妾身,旁人后期腿還會腫,妾身只抽筋過幾次,反胃的次數也少之又少,小小年齡就知道體諒母親。”
雖然她嘴上說著孩子很乖,沈翌卻也知道一些孕婦的不易,因為腹部越來越笨重,她一個人躺下后,連起身都艱難,夜間起夜的次數也甚為頻繁,有時一宿都睡不了多久。
沈翌嗓子似被堵住了一般,竟是說不出旁的話來,那句“辛苦了”也黏在了嗓子中,沒能說出來,實際上,這一切都是她的選擇不是嗎?
是她為了太子妃之位,不惜失掉清白,也甘愿留下來,就連孩子也是她自愿生的,沒任何人逼迫她,話雖如此,這一刻,沈翌還是有片刻的動容。
半晌,他才道:“可用了晚膳?”
陸瑩搖頭。
沈翌道:“讓宮女擺膳吧。”
見他是要陪她一起用晚膳,陸瑩不由一怔,成親幾個月,他們只一起用過一次飯,還是回門那日,想到他幾乎什么都不肯吃,陸瑩不由抿了抿唇,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又浮上了心頭。
她終究還是沒拒絕,莎草將晚膳一一擺好后,兩人才相繼入座,桌上有牛肉、魚肉,各種青菜,皆是根據她的身體調整的食譜。
他果真沒用多少,菜沒吃幾口,肉一樣沒碰,西湖牛肉羹也沒喝,最后還是宋公公讓人給他端來一碗蓮子百合粥,他才喝了一些。
陸瑩本就沒什么胃口,見他什么都不吃,又想起了回門那日的事,她愈發沒了胃口,只喝了一些西湖牛肉羹。
沈翌擰眉,他不咸不淡地掃了一眼莎草和木槿,不等他多言,莎草和木槿就自覺給陸瑩夾了些菜,勸道:“太子妃多吃些吧。”
陸瑩實在不想吃,秀氣的眉不自覺蹙了蹙,沈翌淡淡掃她一眼,板起臉道:“吃完。”
她很想說他,不同樣沒吃?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陸瑩不想自討沒趣,也沒勸他。
見他在意她的飲食,吃了幾口后,終究有些擔心他的身體,陸瑩忍不住勸道:“殿下也多吃點吧,你晚上睡得晚,吃這么少,身子哪里撐得住?”
沈翌這才睨她一眼,“管好你自己就行。”
陸瑩抿了抿唇,下次她再管他,她就是小狗!她夾起牛肉咬了下去,兩顆小虎牙深深刺入了牛肉中。
直到他離開時,才總算給陸瑩一個好消息,“這幾日,你安心待產,等你生產時,孤讓岳母過來陪你。”
陸瑩眸色不由一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欣喜,她卻始終記得,上次失了分寸后,惹他厭惡的事。
她只道了聲謝,“多謝殿下。”
沈翌只略微頷首,隨即便離開了宜春宮。
他走后陸瑩才開心地抱了抱木槿和莎草,見她臉上總算有了笑,木槿也彎了彎唇,只覺得上午那一趟,跑得實在太值了,太子也沒那么不開竅嘛,還知道過來陪太子妃用一下晚膳。
因盼著母親的到來,陸瑩心中的不安散去了大半,短短十日,時間過得好似格外漫長,過了預產期兩日后,她的肚子仍舊沒什么反應。
陸瑩又有些緊張,蕭太醫和唐太醫接連給她把了把脈,得知預產期推遲很正常后,陸瑩才松口氣。
她又推遲三日,這日早上,她剛起床,就感覺肚子有些疼,陸瑩有些緊張,連忙抓住了莎草的手臂,“許是要生了。”
莎草聞言也有些緊張,這個時候,竟是木槿反應最快,她趕忙通知了穩婆,隨即就親自跑去了崇仁殿。
她至今不清楚門口的侍衛,知道多少太子妃的事,就自己去尋了宋公公。因東宮還有旁的奴才,木槿并未直言,只氣喘吁吁暗示了宋公公一句,“快,快接我們夫人入宮!”
宋公公一聽,就清楚太子妃這是要發動了。他一顆心緊了緊,趕忙派人出了宮。
沈翌已聽到了木槿的話,意識到什么后,他猛地站了起來,因動作過猛,甚至將身后的椅子都給帶倒了,發出“砰”的一聲,宋公公正欲進去稟告時,就見太子一陣風似的出了書房,挺拔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宮殿門口。
宋公公也趕忙跟了過去。
此時,陸瑩已被莎草扶到了產房,她腹部一陣一陣的疼,沈翌過來時,她正疼得厲害,一張小臉也很是蒼白。
懷孕后期,他甚少來她房中,她也從未跟他訴說過委屈,這一刻,瞧見他高大的身影時,她情緒突然有些繃不住,軟聲道:“殿下,我、我怕。”
很怕母親沒法及時趕到,很怕只有她一個人,也很怕萬一會難產。
她眸中蕩著水汽,粉黛未施的小臉上滿是緊張,直到這一刻,沈翌才意識到,她不過才十六歲,就算有些小心機,也只是個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