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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堂,秀麗的菊花迎風(fēng)綻放,北風(fēng)送來縷縷清香,冷氣也順著窗戶縫鉆入室內(nèi),床榻上,陸瑩縮成一團,睡得很沉,因哭了一通,少女纖長的眼睫毛根根直立,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些許陰影。
外間擺著紅木靈芝太師椅,椅背上為開光二龍戲珠紋,老太太此刻正坐在太師椅上,低聲道:“我讓張媽媽抓了避子藥,既然脈象不正常,先喝個藥試試。”
張媽媽是老太太身邊的人,不少藥鋪的人都認識她,就算藥是分開購買的,也容易讓有心人盯上。
她只覺得老太太當(dāng)真糊涂。
章氏竭力保持著冷靜,“娘,瑩兒只是中了毒脈象才出問題,真喝避子藥成什么了?您若不想有流言蜚語傳出來,就讓張媽媽帶著藥盡快離開,這幾日府里絕不能煎藥。”
老太太性子執(zhí)拗,年齡一大,脾氣越發(fā)古怪,根本不是幾句話就能打發(fā)的。
她板起臉,拿拐杖敲了敲地面,“我難道還會害她?張媽媽抓藥時再小心不過,能有什么流言蜚語?她若不盡快喝藥,才會出事,你這兒不是有小廚房,現(xiàn)在就讓丫鬟去熬,一會兒直接喂她喝下。”
章氏心中不由一沉,搭在膝蓋上的手,不由用力攥了起來,指尖泛著蒼白,“娘,因為要入宮,她昨日幾乎沒休息,先讓她睡個安穩(wěn)覺吧,您給兒媳兩日時間,我會盡快給她解毒,兩日后若脈象還不正常,再給她灌藥不遲。”
老太太眸色淺淡,沒耐心地扯了扯嘴角,“都什么時候了,還讓她睡個安穩(wěn)覺!她睡覺重要,還是終身大事重要!你怎如此糊涂!”
因憤怒,她聲音不由拔高了一些,里間,陸瑩秀眉微蹙,不安地動了動,緩慢睜開了雙眸。
她穿上繡花鞋出來時,恰好聽到祖母冷聲道:“這碗避子藥,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陸瑩櫻唇微抿,緩步走了出來,衣擺上金線繡出的蝴蝶好似在翩翩起舞。
窗外陽光已升到最高處,烈日透過窗牖灑了進來,卻驅(qū)不走室內(nèi)的寒意,陸瑩挺直了背脊,神情半掩在光暈中,“我喝就是,祖母何必動怒?”
老太太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見她還算識相,也沒再責(zé)備什么,只對章氏道:“還不快讓人去煎藥?”
章氏站著沒動,老太太正欲發(fā)火時,就聽到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丫鬟斥責(zé)聲尚未響起,小廝就著急忙慌道:“姐姐莫怪,非我橫沖直撞,實在是十萬火急,宮里來了人,手里還拿著圣旨,主子們得趕緊去接旨才行。”
他聲音又急又快,因開著窗,話音飄進了室內(nèi),聞言,眾人皆一驚,陸瑩白嫩的手指不自覺攥了起來。
老太太臉上又驚又喜,“圣旨?難不成是賜婚的圣旨?快,先出去接旨。”
章氏心中也不平靜,掃見女兒茫然的神情時,一顆心像被人捏了一下,又酸又脹,她拉住陸瑩的手,拍了一下,“走吧,先去瞧瞧。”
圣旨等于圣上親臨,各院主子都要出來迎接圣旨,不說焚香沐浴,也要跪地迎接,二房的二太太、陸瓊、陸琳,但凡在府里的,都出來迎接了一下。
手持圣旨的是皇上身邊的內(nèi)侍趙公公,他臉上帶笑,態(tài)度和藹,人到齊后就展開圣旨,溫聲宣讀了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武安伯府三小姐陸瑩賢良淑德,恭謹端敏,與太子堪稱金玉良緣,為成佳人之美,特將陸瑩許配給太子為太子妃……”
剩下的陸瑩根本沒聽清,一個太子妃已然將她炸暈,她只覺五雷轟頂,人也有些恍惚,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了小腹上,腦海中再次閃過她與太子的親密接觸。
難道那些皆是真的?
婚期已定,太子妃卻尚未選出,本就有些蹊蹺,陸瑩并不覺得事情會那般巧合,將一切串在一起,最不可能的反倒成了唯一的可能。
陸瑩臉色蒼白,腦海亂成了一團。
這時,老太太扭頭瞪了她一眼,“傻了不成?還不快接旨?”
抗旨不遵乃死罪,陸瑩自然無法抗旨,她又磕了個頭,才謝恩接旨。
趙公公笑道:“陸小姐快請起,太后娘娘有令,讓您接旨后和陸夫人一同入宮面見太后,兩位隨咱家入宮一趟吧。”
說是太后召見,趙公公卻將她們帶到了乾清宮門口,門匾上巍峨的“乾清宮”三個大字,氣勢磅礴,令人心中難安。
趙公公道:“太后娘娘身體不適,真正想要召見兩位的乃皇上,陸夫人先隨奴婢進去吧,陸小姐可在偏殿候上片刻。”
陸瑩盈盈水眸中多了一絲擔(dān)憂,惶惶喊了一聲,“娘。”
章氏原本滿面愁容,此刻卻沖她安撫一笑,似是在說,別怕,有娘在。
“陸夫人請。”
冬季天冷,房門關(guān)著,門被打開時,陸瑩隱約瞧見一片明黃色的衣袍,母親進去后,房門依然大敞著,她瞧見了母親跪下行禮的動作,隨后就被小宮女帶入了偏殿。
偏殿也燒著地龍,室內(nèi)暖如春,小宮女還端了茶水、糕點,陸瑩沒敢用,只焦心地候著,不知皇上與母親說了什么。
陸瑩等了近一刻鐘,才等到母親出來,她神情復(fù)雜,望向陸瑩時,才斂起復(fù)雜情緒,安撫地笑了笑,“進去吧,皇上很溫和,不必怕。”
陸瑩打起精神進了正殿,她恭敬磕了個頭,頭頂傳來一道低沉溫和的嗓音,“平身,入座吧。”
陸瑩拘謹?shù)卣玖似饋恚瑳]敢入座,皇上身著明黃色龍袍,身姿挺拔,劍眉星目,溫聲道:“坐吧,你有孕在身,保重身子。”
陸瑩不由咬緊了唇,唇色有些發(fā)白。
皇上臉上帶了歉意,低聲道:“陸小姐有此遭遇,乃朕之過,米已成炊,唯將功補過,只望你與太子能舉案齊眉。”
陸瑩半晌才艱難開口,“孩子真是太子的?”
“是,他之前并不知情,望陸小姐怪朕一人,勿要遷怒太子。”皇上頓了頓道,“賜婚圣旨已下,君無戲言,陸小姐有什么要求盡管提,朕定會竭力補償你。”
陸瑩沉默半晌,才道:“我想見太子一面。”
第18章 入懷
醉仙樓,天字包廂內(nèi),一個五官俊朗,腰束玉帶,身著紅色衣袍的年輕男子正邊飲酒邊與太子談事。
他名喚裴淵,乃鎮(zhèn)國公世子,太子的伴讀之一,前段時間去虞城幫太子查了貪污受賄的案子,這個案子睿王剛查過,雖已結(jié)案,太子覺得尚有疑點,便讓裴淵扮成商人,又去了一趟虞城。
裴淵才剛回京,此次出行,雖未查到睿王直接貪污受賄的證據(jù),卻帶回一個賬本,最大一條魚睿王沒能抓到,不管他是有意放過,還是沒查到,賬本若呈到皇上跟前,對睿王都是不小的打擊。
兩人聊完正事,裴淵才斜靠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紅袍衣擺翻動間露出一截雪白色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