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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瑩眾多首飾里,也就這支羊脂白玉簪不算寒磣,剛剛老太太嫌這簪子太素,卻突然想起,她顏色實在好,越往素了裝扮,越顯得清麗脫俗。
上次入宮,穿那身海棠色衣裙,不僅沒討到好,反倒礙了人的眼,老太太覺得不吉利,也沒強求她選海棠色。
她又坐了會兒,仔細叮囑道:“見了圣上,務必要落落大方,你才學出眾,圣上若真考察你學問,咱也不怕,你只管好好表現(xiàn)就行,能在圣上跟前露面,是多少人一輩子都求不來的福氣,你可得把握住機會。”
陸瑩乖巧應了下來。
老太太走后,章氏又坐了會兒,她愛憐地摸了摸女兒的腦袋,小女兒一向黏人,章氏也疼她,原本雖在為她相看,卻始終覺得她年齡尚小,如今竟要入宮面圣,萬一被圣上挑中,只怕以后都會處于水深火熱中,章氏多少有些擔心。
陸瑩清楚她的心思,抱住她的腰蹭了蹭,哄道:“九個人呢,幾率這般小,肯定不會是我,娘只管放寬心。”
坤寧宮,皇后娘娘自打得知,九人里有陸瑩后,就有些不安,見圣上竟有意傳她們入宮,她再次將張嬤嬤喊了過來,“上次拷問秦大夫時,他怎么說的?陸瑩確定沒身孕吧?”
張嬤嬤道:“娘娘放心吧,避子藥是老奴親自抓的,絕不會出錯,陸小姐確實吃了,秦大夫也說了,她是身子弱,整宿失眠,才喊的大夫,聽說還宮寒,就算沒有避子藥,就那么一次,以她的身子骨,也不會有孕。”
皇后娘娘還是有些不安,“得找個信得過的人給她把把脈才行。”
張嬤嬤思忖了片刻,道:“她明日要入宮,不然奴婢尋個借口將她喊到坤寧宮?”
“只喊她一人,肯定會引起圣上懷疑,這樣吧,等皇上見完她,你將這九人全喊到坤寧宮來。”
張嬤嬤應了一聲,“成,這事就交給老奴。”
寒風凜冽,樹影婆娑,月亮整宿躲在云層中,這一晚陸瑩睡得并不踏實,她又夢到了太子,這幾個月,她陸續(xù)夢到過太子幾次,有時是他冷著臉注視她的場景,有時則是兩人肌膚相貼的畫面。
今晚,陸瑩夢到了小時候被太子所救的場景,醒來時,她鼻尖有些發(fā)酸,待皇上給他和郭禾賜婚,她就再不能惦記他了。
清晨起床時,莎草將她的衣服取了出來,上身是淺藍色碎花夾襖,下身是雪白色繡荷花長裙,這衣服是去年添的冬衣,陸瑩只穿過一次,瞧著還是嶄新的。
陸瑩打算穿這件,換上夾襖時,她竟覺得有些緊,莎草和木槿瞧著也覺得不妥。
莎草道:“小姐是胖了嗎?肚子怎么瞧著有肉了?”
陸瑩茫然地瞧了幾眼,果真發(fā)現(xiàn)平坦的小腹微微鼓了些。其實胖的并不多,只微微鼓起一丁點,因為之前甚為平坦,就這么一點,也有些明顯。
第14章 中藥
木槿笑道:“主要是今年小姐個頭也長了些,衣服這才顯瘦,您這小蠻腰,就是多了點肉,也比旁的女子纖細。”
這話倒是不假,陸瑩身側嬌小,小腰盈盈不足一握,饒是小腹不如之前平坦,穿上衣服后也絲毫瞧不出來。
莎草道:“還是穿今年的冬衣吧。”
前段時間,府里剛添了冬衣,這兩身冬衣,一身是淺紫色,一身是海棠色,陸瑩嫌顏色艷,怕招搖,才選了去年的,換上淺紫色這身后果然妥帖些,小腹的微微鼓起也被遮了起來。
陸瑩腹部還是頭一次長肉,忍不住好奇地摸了摸。三個月前,五妹妹還摟著她的腰,羨慕她不長肉,陸瑩不由反思了一下,難道是新來的廚子,廚藝太好,才把她養(yǎng)胖了?娘親前幾日還嫌她瘦,真該讓她看看自己的肚子。
換好衣服,陸瑩又上了個淡妝,烏發(fā)以玉簪半挽,露出一截兒細膩雪白的脖頸,美得渾然天成。
出發(fā)時,陸瑩無端有些緊張,腦海中總浮現(xiàn)出上次遇見太子時衣衫盡濕的模樣,想起太子冷漠的神情,陸瑩有些泄氣,他對她的印象肯定很糟糕吧?
此刻,后宮眾妃嬪的心情也不平靜。不少人都在關注這場選拔,皇后娘娘也不例外,貴妃、淑妃甚至在看她的笑話。
她撫養(yǎng)太子多年,太子的親事本該讓她幫著一起相看,然而從始至終,皇上都沒讓她張羅的意思,連相看的地方都定在了慈寧宮。
太后娘娘年事已高,早已不問事,地點定在慈寧宮,其實是為姑娘家的名聲考慮,依然是皇上親自挑選。
坤寧宮內,皇后娘娘斜靠在榻上,正讓小宮女給她染丹寇,她時不時瞥一眼窗外,見遲遲沒人來請她,她一顆心墜入了谷底,眸中也似淬了毒。
她撫養(yǎng)太子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給太子選正妃,竟不讓她到場,過了今日,后宮妃嬪還不知要怎么興風作浪。
昨晚,她還在遲疑,若陸瑩當真有孕,殺掉她的孩子,會不會太殘忍,萬一是個小女孩,豈不是……實際上,陸瑩若有孕,她只能提前動手,萬一是男孩,等出生后更難下手。
她籌劃多年才讓太子不近女色,他決不能有子嗣。皇后閉了閉眼,半晌才喃喃道:“是他逼我的,一切都是他逼我的。”
張嬤嬤陪她多年,眼睜睜看著她從不經世故變得步步為營,其中的艱辛和酸苦也唯有她清楚。
她輕輕握住了皇后的手,低聲道:“皇后娘娘勿要自責,您也是不得已為之。”
東宮,太子正坐在書案前,垂眸批閱奏折,他的手骨節(jié)分明,連執(zhí)筆的姿勢都說不出的好看。
見他遲遲沒有起身的意思,宋公公思忖再三,低聲勸道:“殿下,昨日皇上已派人解了您的禁足,今日選妃是大事,您還是往慈寧宮走一趟吧,父子間哪有隔夜仇,若娘娘還在……”
不等他說完,就對上了太子冷淡的目光,他瞳孔很深,眸中常年沒什么情緒,襯得這張謫仙似的面容,猶如山巔上的冰雕,冒著絲絲涼氣。
宋公公心中打了個突,趕忙跪了下來,腦袋深深埋了下來,“是老奴僭越了。”
下了馬車后,陸瑩就由小太監(jiān)帶領著入了慈寧宮,她比規(guī)定時間,提前到了一刻鐘,來到慈寧宮門口時,已有小宮女在門口候著。
一瞧見陸瑩,她就福了福身,笑道:“這位小姐隨奴婢進偏殿候上片刻吧,待皇上到了,你們再一道去正殿給皇上和太后娘娘請安。”
陸瑩含笑道了謝,隨著她入了偏殿,她過來時,偏殿已有三人,陸瑩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認出了陳苒。
陳苒的父親官至正三品,除了郭禾外,她最有望成為太子妃,今日的她上身是蒼藍色紋碎花褂子,下身著白色長裙,端莊又秀麗,跟另外兩個略顯拘謹的少女一比,很是落落大方。
陸瑩一進來,三人的目光就落在了她身上,眸中都染著驚艷,陸瑩的相貌隨了章氏,小的時候就冰雕玉琢似的,從小到大,見過許多驚艷的目光,陸瑩只輕輕頷首,打了聲招呼。
接下來到的是郭禾,與郭笑的飛揚跋扈不同,郭禾是典型的大家閨秀,性情溫婉,模樣出挑,一舉一動都透著優(yōu)雅,她的目光在陸瑩臉上停留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幾人中竟有如此絕色佳人。
沒用多久,九位少女皆入了偏殿,其中有地方知縣的女兒,有富商之女,還有尋常百姓之女。
郭禾一直在悄悄打量陸瑩,越瞧越覺得她不僅生得美,氣質也出類拔萃,她原本篤定自己會成為太子妃,瞧見陸瑩的這一刻,忽然變得不自信起來,唯恐太子到場后,會被她的美色所惑。
幾人沒等多久,一個小宮女就含笑走了進來,“皇上已到,幾位隨奴婢進正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