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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親王?”老王妃動作一遲,緩緩在旁邊的寬椅上坐下,思索一番才搖頭慢聲道:“沒聽得什么消息。不過安親王和咱們府上一樣,向來是個萬事不沾手的...王爺怎么突然問起他來了?”
老人面上溝壑更深,手也不自覺地在拐上的金龍上摩挲。他擰眉想了一會兒,才再開了口:
“怕只是表面平靜...”
他歇了口氣,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老二媳婦不是和安親王妃有過交情嗎,叫她時不時去走動走動才是,尤其是小五那個嫡子,多打探些。”
平王妃應(yīng)了聲,心里卻疑竇叢生。
不過夫妻這么多年,她知曉有些事情哪怕自己過問對方也是不會答的,并未自討沒趣。
男人額上的汗仍在淌著,這是心神過于緊繃后方才有的反應(yīng),腳上的穴道叫婢女按壓著,他眉頭緊鎖,也不知在想什么。平王妃緩了緩,見他提起了二兒媳,便順勢同他談起府里的姑娘們。
“琴兒丫頭九月初便要及笄了,老二家的...”
“我說過,琴兒的婚事不急。王妃告訴她,好生教養(yǎng)琴兒宮中規(guī)矩便是,萬莫起旁的心思。”她剛開了個頭,便被對方出言打斷,那副了然于胸的模樣顯然是知曉她話里想說些什么的。
似乎是因為兒媳的不知趣而有了慍色,他往水中重重一踩,語帶敲打,“若非府上嫡系只得琴兒那丫頭,這機緣富貴還落不到她女兒頭上。”
些許水花濺到侍女臉上,侍女沉默地舀了勺熱水,繼續(xù)伺候著。王妃猜到了他的答案,面上一點意外之色都沒有,緩緩轉(zhuǎn)起腕上的檀珠。
男人將腿從水中抬起,布巾緊接著就裹了上去,老王妃手中的檀珠又滾過一粒,她瞧著他,啞聲開口。
“前些日子,林府連夜從洛陽老家接來了兩位旁支的姑娘,聽說在路上跑死了三匹馬。”
她頓了頓,聲音更啞,仿佛費了好大力氣才從喉間逼出字來:“無論是二皇子還是三皇子,太后盯上的...總不會是蕭祈。”
如今的大皇子,并不在京城。
水漬被擦干,鞋襪套上,平老王爺拄拐走到榻邊,面色說不出的復(fù)雜,“她怎么可能盯上蕭祈,哪怕明知道會輸,她都不可能選他的。”
半晌后,王妃望著對方手里那根從不離身的龍頭拐,嘆了口氣,“王爺就這么肯定,那位會選大皇子么,只因他居長?”
殿內(nèi)陡然寂靜下來,唯有案上的一盞燈燭還在躍著,映出那侍女耳側(cè)貫穿的一道疤。
是個又聾又啞的。
“太子之位早就注定了。”
男人坐于榻上,將拐杖放置枕側(cè),腦中回想起今日所見一切,卻如擂鼓。
若無變數(shù),太子之位早就注定了。
可雍淵帝便是那唯一的變數(shù)。
老王妃得了答案,面上卻沒甚輕松意味。她想不明白,若是對方真如此篤定,又為何一邊安排好孫女的去處,一邊卻遠遠觀望著,不讓府中與大皇子由任何往來。
那真正的答案,怕不像他所說得這般罷。
像岸邊觀火的漁人,惦記著火中珍財,又怕火燒到自己頭上,可世間哪有那么容易兩全的。王妃腕上的檀珠不住地滾著,她沉默著走近,才慢慢言道:“尚書府姜家,似乎對大皇子妃位有意。”
燭火被吹得明明滅滅,熱浪順著門縫鉆進屋里,鋪榻的涼篾并不是多好的質(zhì)地,甚至有些膈人。
“不過是個姜家,”男人皺著眉,不耐地動了動身子,似乎對王妃口中這些細枝末節(jié)的東西不以為意,“況且就算皇子妃的位置給出去又如何,皇后是我們府上的便可。”
平王妃手上的檀珠手釧一停,低念了句什么,才傳人進來熄了火燭。
此時的養(yǎng)心殿內(nèi),打牌打困了的小姑娘躺在宮人鋪好的象牙席上,抱著真的話本子慵懶地翻了個身。
第48章 木雕
翌日清晨, 許是昨兒個睡多了的緣故,姜歲綿一早就醒了。
守在榻側(cè)的宮人怔了怔,隨即便立馬緩過勁, 如常般捧來熱水衣裳等。
小姑娘眼里還有怔松之意,青棠握著裙上的系帶, 兩廂交疊, 系了個精巧的結(jié), 又拿過壓袍的玉禁綴在系帶處, 禁步上瑪瑙和玉珠依次串著,少女一動,便是緩急有序的悅耳叮咚。
待丫鬟拾掇完,像瓷器一般任她們擺布的姜歲綿也徹底沒了睡意,此時外頭的宮人捧進一碟子桃花軟酥和半盞溫茶。
“姑娘醒得早, 膳房那還估摸還需一陣兒, 姑娘先用兩塊點心墊墊罷。”
姜歲綿點點頭,隨意拈起一塊, 邊吃著,邊往側(cè)殿外走。
宮人對此也不感到奇怪, 只端著點心,又輕車熟路地取了傘, 給遮住并不大的日光,跟在人后頭低著眉說道:“圣上這時許在校場, 姑娘若在養(yǎng)心殿中覺得無趣, 奴婢去給您尋些話本。”
她說起帝王行蹤, 竟是一點也不避諱著小姑娘的。
第二塊點心尚未下肚, 姜歲綿便走到了殿階前。
卻不成想有一人早早地侯在了這。
看著對方略顯熟悉的身影, 小姑娘舔舔唇, 將嘴中糕點咽下,“三殿下在這做什么?”
那人聞言陡轉(zhuǎn)過身子,瞧那面容,不正是蕭祚?
兩人一前一后的正對著,蕭祚面上明顯一怔,“姜姑娘?”
他說話的聲音揚了幾分,似有幾分得見故人的驚喜,相比起他,姜歲綿的反應(yīng)便平和許多。
蕭祚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素雅的外衫,袖口卻是有些不自然的白色,像是被水多次浸洗過般。他淺淺一笑,道:“父皇昨夜遣了太醫(yī)給我診脈,我來謝恩。”
這便是在答小姑娘先前的話了。
“那你還要等等,”姜歲綿又咬開一塊酥卷,“今上不在里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