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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好沉,勉強睜開,正對上一雙深邃的、黑色的眼。
他靜靜望著她。
微怔,溫盞幾乎立刻竄起來,坐直:“你、你醒了?”
扯動傷口,她痛得皺眉,語無倫次:“難受嗎?要不要喝水?我爸媽在外面呢,現在要叫醫生過來嗎,他們說你已經脫離危險了,但有些檢查醒了要再做一下……”
“不用叫人,等天亮。”商行舟唇角微勾了下,啞聲,手掌輕拍拍身邊的床鋪,“就一個事兒,你上來說,甭趴著,成嗎?”
溫盞只思考了零點零一秒。
沒遲疑,掀開被子,躺上去:“好。”
“往里面一點。”商行舟手撐著身體朝另一側挪,就這么小個動作,幾乎耗盡他剛恢復的一點點體力,“你別等會兒再掉下去。”
月色清淺,溫盞沒看到他額頭的冷汗。
躺好了,小聲說:“我躺好了。”
商行舟一樂:“我們盞盞真乖。”
借著月光,他側過身,看到她白皙的下巴。
巴掌大的臉,只有額頭落下點擦傷,不知道身上其他部位有沒有被炸到……
應該再跑快點的。
溫盞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靠近他了,他溫熱的體溫與她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她又開始犯迷糊。
想落淚:“我一點都不乖……我要是乖,就不會去那么危險的地方了,總是在給你們制造麻煩。醫生說你受傷很嚴重……你疼不疼?”
“說的這什么話,怎么就制造麻煩了?我不疼。”商行舟腦子疼得嗡嗡響,啞著嗓子,哄她,“你躺好,被子自己蓋上。”
“我知道。”溫盞現在很聽話,蜷成團,被子拉上來,“我蓋好了。”
她乖得他心疼,想親。
但現在沒有身份,商行舟微抵下腮,忍住了,低聲:“你什么時候醒的?”
“就今天早上……嗯,中午?”
“吃東西沒。”
“沒……喔,我吃了。”
“……”商行舟微頓,輕笑,“吃沒吃你都不知道?現在餓不餓?”
“不餓……”
“那你再睡會兒。”他看她,聲音很輕,“我出任務受傷多正常,何況我也沒事。天亮還要好久呢,不哭了,閉眼睛,嗯?”
溫盞突然不說話了。
沉默半晌,平靜固執地搖頭:“我不要。感覺,閉上眼睛,你就會消失。”
她完全忘不了。
一閉上眼,滿腦子都是他拽著她的手腕,朝她撲過來的場景。
商行舟微怔,心臟好像被什么戳了下。
沒忍住,還是伸出一條手臂,攬住她的腰。
夜色漫長無聲,溫盞額頭抵在他胸前,聽到他心跳的聲音。
撲通撲通,一聲一聲。
她眼眶發熱,有些沒頭沒腦地,忽然道:“這次撤僑很成功,除了我倆和陶也,沒人被波及。”
他低聲:“嗯。”
“但是,那個小孩。”那個,突然就在她面前爆炸了的,小男孩。
她悶聲:“你怎么知道,最后一個有問題的人……是他?”
“那小孩的手。”商行舟解釋,“我上樓時就在門口遇到他了,他的手指跟正常人不一樣,應該是因為做過特殊訓練,學槍之類的。”
“手指?”
“嗯,拿東西時,能看出來。”他說,“但我也只是懷疑,所以進門時沒動手。可后來你那樣說了,我又覺得,一定是他。”
頂著無害的面孔,身上綁滿炸藥,行走在人群里。
只就等著人群集齊,給出致命一擊。
溫盞渾身發冷:“可那小孩看起來好小,是被賣給組織的嗎?”
“不,大多數時候是他們父母,給他們洗腦。”
溫盞總算明白了,為什么那個反政府分子明明有一屋子人質,放著不要,只挾持那位工程師。
他們一開始,是想炸會議中心。
她不受控制,大腦反反復復地回想。
想著想著就覺得委屈,情緒像潮水一樣,她阻擋不了,囁嚅:“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