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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這才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倒是去外頭走走好。”

“娘娘說的是，眼下滿園桂花香，好聞得緊，奴婢這就去摘幾支來。”

貴妃那慘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來，還待說些什么，卻被一道刺耳的喧嘩聲打斷。

“陛下駕到。”

還不待貴妃從床上起來，皇帝早就閑庭信步般走進了殿內(nèi)。他沒有穿著朝服，反而是一身青衫，這該是十幾年前的風行了。貴妃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陛下。“她恭敬地低下頭，露出一截潔白柔潤的脖頸。她著實累了，以前從未想過，懷胎十月究竟是怎樣的苦楚……腹中孩子仿佛知道父親來了，她自從今晨來一直燒得心慌，如今平靜了下來。

“聽說這幾日你好些了。”皇帝溫言道，他神色一片清然，好像之前那些爭執(zhí)都從未存在過。

“是。”貴妃的手下意識地撫了撫小腹，“這孩子最近總算是心疼娘親，少了些折騰，總算是有些胃口。”

“可還有些不適？”

貴妃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她雙目垂下，卻不言語。像她這樣身份的人，自然不用事事親力親為，只叫身邊的人代言就成。

“回陛下，就是近日天涼了，娘娘卻總說體熱，不肯添衣。”一旁年輕宮婢大膽開口道。

皇帝皺起眉頭。

“是這孩子在腹內(nèi)不安，總叫我心口燒著慌。”貴妃小聲辯解道，只換來帝王一聲輕笑。

“朕是說都到了八月，貴妃怎么還只穿一件單衣。”說的是責備的話，語氣卻是寵溺至極。貴妃頭更加低下去，卻是不答。

伺候?qū)欏模膫€不是人精，這會兒沒聲沒息退下了個干凈，倒是什么也不管了。貴妃起身，一手扶著腰，要去為皇帝奉茶。 只是還未起身，卻被輕輕按住了手背：“你懷胎辛苦，不必做這等小事。”

“妾謝陛下體恤。”她低眉順眼道。

“璀然眼看著也大了，是時候替她找戶人家。”他話頭一轉(zhuǎn)，“畢竟阿云也算是她的母親，這婚事還是要你費心的。”

璀然……那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樣的人家才能消受。不過世間男女之事，也難說出道理，有時候看似天差地別的兩個人，到頭來卻是一對眷侶，也是常有的事。貴妃低頭想了想，強顏歡笑道：“陛下可有什么看中的人家？公主身份高貴，怕是找不到相配的兒郎。”

“阿云倒也不必為她找補。璀然這孩子是被慣壞了，若是嫁到一般的人家，怕是會惹來禍端。到時候不是結(jié)親，而是結(jié)仇了。”皇帝平淡地說。簡直不敢想，如今以孝治國，璀然連自己的皇帝親爹都不放在眼里，還能指望她侍奉公婆、做賢內(nèi)助嗎？貴妃沒想到他說起自己的掌珠起來也是這樣的不留情，從喉間擠出似哭還笑的一聲輕響。

她強笑幾聲：“以陛下之見，還是找個簡單的人家？”

“我看衛(wèi)纮那孩子就很好。璀然和他也熟悉，總不至于盲婚啞嫁。”

這不是皇帝第一次在璀然的婚事上提起衛(wèi)纮了，說是試探，卻是十有八九了。

按這個算法，衛(wèi)纮確實合適，他年輕俊朗，上面沒有雙親，又沒有孩子，家境殷實，領(lǐng)的又是個不咸不淡的差事。一切都很完美，只除了他已有家室。但人做到皇帝這個份上，這點小小瑕疵，顯然無傷大雅。

若是換作以前的裴停云，少不得據(jù)理力爭一番，讓皇帝放棄這荒謬的想法；而如今的裴貴妃自顧不暇，哪里還有心思管別人的閑事。何況，她也自覺——她之于王勰，不過是個玩物。如今她在宮中呼風喚雨，全是因為皇帝看中；若是有朝一日失了寵，她怕是連那個劉氏小娘子都不如。劉氏起碼還有做公主的表妹和侯爺?shù)母赣H，她裴停云除了恩寵，還有什么？更別說萬一有朝一日王勰轉(zhuǎn)過心性，想起王琮這一遭事，說不定還要怪她這個妖婦在其中離間骨肉血親……這么一看，如今她卻是除了肚內(nèi)孩兒之外，一無所有。

只是可憐了許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