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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來匯報女工案的。”顧紅星說。
“那也滾蛋。”尚局長坐到椅子上,點了支煙。
“這回真的有眉目了。”馮凱說,“我們找回了徐二黑說的筆記本,上面發現了女工吳秋月的指紋。”
“什么亂七八糟的?”尚局長一臉蒙。
作為公安局局長,對每一起案件偵破有督促的責任,但是不可能對案件細節了解得那么細致,所以尚局長并不知道筆記本之說。因此,馮凱示意顧紅星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仔細講了一遍:他們如何在徐二黑案中發現筆記本,又如何在女工案檔案中發現關于筆記本的文字記錄,再到如何取到筆記本和提取上面的指紋,最后到如何確定筆記本里面的內容……
聽著聽著,尚局長的臉色逐漸凝重了起來,等顧紅星說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個號碼,說:“老穆,你去喊政保科的老刁,一起來我辦公室。”
過了一會兒,樓道里腳步聲響起,老穆帶著一個穿著制服的老公安走進了尚局長的辦公室,這個老公安應該就是尚局長說的老刁。老刁長得并不刁鉆,而是濃眉大眼、國字臉。他四五十歲的樣子,皮膚黑黑的,個子很高、肩膀很寬。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職業習慣,他一進門,就從上到下仔仔細細地把馮凱二人打量了一番。這舉動和他高大的外表并不搭配,反而讓人覺得神神道道的。
馮凱看到老刁,覺得非常面熟,但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什么時候見過他。
穆科長一見馮凱二人,立即對尚局長說:“不是我讓他們來要錢的。”
“哦,老頭兒,我就知道要錢是吧?”馮凱不服氣地說。
“戴上手套。”尚局長從抽屜里拿出兩副白手套,扔給穆科長和老刁,然后又指了指顧紅星手上的筆記本。
老刁戴上手套,從顧紅星手里拿過筆記本,翻了兩頁,眼神深邃地說:“這是在哪里找到的?”
“啥玩意兒啊?”穆科長也拿過筆記本,看了看,一臉不解。
“這兩個小家伙找到的。”尚局長說,“要不要給他們記功?”
“必須要的!”老刁點頭說,“我們找了一年多都沒找到的東西,被他們找到了。”
“你們在擺什么迷魂陣呢?”穆科長拍了一下老刁的肩膀,“你最喜歡擺迷魂陣。”
“我們政保的案子,怎么會給你們刑偵知道?”老刁白了穆科長一眼,神秘地說。
“現在這個案子,由你們政保和刑偵聯合辦理。”尚局長說,“你們互相通一下氣。當然,這案子僅限于你們四個人知道。”
老刁站在原地猶豫著。
“怎么了?我說的話不好使?”尚局長瞪了一眼老刁。
顧紅星連忙開始把剛才和尚局長匯報的情況,又從頭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幾乎和尚局長剛才的變化一模一樣,老刁的表情也凝重了起來。
“既然這樣,我也把我這邊掌握的情況說一下。”老刁說道,“去年的六月上旬,一五零八所那邊來和我們反映了一個情況,嗯,一五零八所是干什么的,我就不說了,反正是我們龍番市的一個軍工企業,具體內容是保密的。總之,他們來反映說,他們的總設計師王璐的一本筆記本丟失了,這本筆記本里面是王總工十幾年的心血,是某項軍工產品的命脈所在。如果丟了,損失不可估量。更重要的是,如果被外部勢力拿到,就更是給敵人做了嫁衣。”
說完老刁揚了揚手中的筆記本,說:“好在,沒丟。之前,我們經過調查,認定筆記本是在王總工的秘書岳劍手中丟失的,只是這小子為了逃避責任,設計了很多計謀來誤導我們。不過,還是被我們識破了。于是我們抓了岳劍,也調查了所有和他有關系的人,包括你們剛才說的王飛凡。王飛凡的父親是武裝部的,當年岳劍進一五零八所就是王父推薦的,因此岳劍和王飛凡關系十分密切,經常在一起活動。從目前看,很有可能是吳秋月受到了外部特務機關的誘惑,讓她先勾引王飛凡,然后利用王飛凡的關系接近岳劍,從而盜竊到了筆記本。只不過,我們在對岳劍調查的時候,一直沒有查到過這個吳秋月。對其他人的調查,最后都走進了死胡同。”
“如果吳姨是特務,她又是怎么被殺的呢?”顧紅星問道。
“我懷疑,吳秋月只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馮凱說,“也許吳秋月拿到筆記本后,坐地起價,讓真正的特務不得已而殺掉她,搶回了筆記本。也可能是國外特務機關缺錢,所以殺人賴賬。”
“因為岳劍一直沒有交代出有用的線索,所以我們的調查一直都處于中斷的狀態。”老刁說,“本來我們都放棄了希望,沒想到你們無心插柳,卻找回了筆記本。”
“情況大致明白了。”馮凱轉頭對尚局長說,“瑪鋼廠里面是外人進不去的,廠子里就幾百號人,挨個排查指紋,就知道是誰從吳秋月手中搶走了筆記本了。”
“不行。”尚局長說,“辦反特案件,和你們辦刑偵案件不一樣。特務有外部勢力的支持,一旦打草驚蛇,他們有無數種辦法脫身。這些損害國家利益的人,絕對不能讓他們跑了。”
馮凱想想也對,畢竟自己是個沒有辦過反特案件的人。在這方面,還得聽聽經驗老到的尚局長和老刁的意見,雖然這個老刁神秘兮兮的,不一定會教授他。
“既然有指紋,有抓手,就有希望,但是不能打草驚蛇。”老刁神秘地說,“現在線索很明朗,我們可以秘密地順藤摸瓜。”
“你是說去找那個在澡堂懸賞的人吧?還可以查查瑪鋼廠里,住在城西鎮的人。”馮凱說。
“沒有,一個都沒有。”老刁說,“瑪鋼廠里幾百號人,我們都順過,沒有城西鎮的人,這個我可以肯定。”
“那沒辦法了,就只有去找澡堂負責人了。”馮凱攤了攤手,說,“挎子能用不?”
“不能!目標太大,騎自行車去。”尚局長喝道。
“你就是舍不得油錢!”馮凱貧了一句,逃也似的跑開了。
城西鎮公共浴室。
老刁帶著馮凱和顧紅星,把負責澡堂工作的生產隊干部羅東風堵在了他的辦公室里。
“說吧,那人給了你多少錢?”老刁叼起一根煙,還是用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口吻說道。
“領導,這可不能亂說的,你這樣亂說,我會被開除的。”羅東風說道。
“組織培養你這么多年,就培養成這樣了?”老刁不理他那一套,說,“花兩百塊錢懸賞一本筆記本,有悖常理,既然是反常情況,為什么不向組織匯報?”
“我這不是做好事嘛。”
“做好事?”老刁冷笑了一下,說,“知情不報,是同罪知道嗎?”
“我知什么情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幫忙傳個話。”羅東風摸不準老刁掌握了什么。
“為犯罪分子傳話,是什么性質?”老刁擺擺手,說,“我不為難你,你現在老實交代,嚴格保密,我可以考慮不向你的上級檢舉你。”
“一定,一定。”羅東風也不管究竟是什么事了,一個勁地用腦袋搗蒜。
老刁從口袋里拿出一沓照片,說:“看看吧,找本子的人,在不在里面?”
馮凱一下明白了,老刁還掌握了其他線索,只是沒和他們說,他可真是夠深沉的。
羅東風唯唯諾諾,認真地看著這一沓照片,看到一半的時候,拿出一張,說:“就是這個人,以前經常來我們這兒泡澡,后來有半年沒來了,這次一來就說丟了東西,讓我找。”
老刁瞥了一眼照片,就把全部照片收了回來,朝馮凱揮了揮手,臨走前還瞪了一眼羅東風,說:“和誰都別說我們來過,否則你知道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