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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紅星沒管那么多,找到一盞臺燈,就坐到燈下,先用刷子仔細地刷著刀片,然后拿出馬蹄鏡看了起來。
大家見到顧紅星一言不發(fā)忙活了起來,目光都集中到了顧紅星的身上。畢竟這種高壓態(tài)勢不可能持續(xù)多久,民警也需要休息,也有其他工作要做。如果真的能通過指紋破案,那可就算是破案的捷徑了。
所以,整個指揮部安靜了下來,似乎都在等待著顧紅星說出結(jié)論。就連一直擠對技術(shù)的陳秋靈的眼神里,也充滿了渴望。
顧紅星也意識到了這種安靜,其實是大家都在等待。所以他在看完刀片之后,說:“刀片的正面和反面,有兩枚指紋。一枚弧形紋和一枚箕形紋,我們知道,左傾弧形紋就是左手的,右傾的就是右手;而箕形紋,如果箕頭朝右,就是左手所留,反則反之。依次判斷,這兩枚指紋,都是右手指紋。”
常見的三種指紋對比示意圖
馮凱感覺很無語,在這種氣氛緊張的環(huán)境之下,這小子居然還有心思來給大家做科普。好在尚局長不忍心打斷顧紅星的迂腐講解,若碰上個脾氣更火暴的局長,他帽子都能給罵掉了。
“每根手指的指印形態(tài)也是不同的,比如拇指就是上窄下寬的圓錐形,食指是上部尖圓的不規(guī)則矩形,中指是瘦長的橢圓形,環(huán)指是上寬下窄的大頭長圓形……”顧紅星還在滔滔不絕。
穆科長的急性子終于先忍不住了,說:“你直接說結(jié)果。”
“哦。”顧紅星摸了摸腦袋,說,“刀片的正面是一枚右手食指指紋,反面是一枚右手拇指指紋。”
大家紛紛開始比畫起來。
“那不正好是這樣捏著刀片行兇嗎?”馮凱說。
顧紅星點了點頭。
“好,那就好辦了。”尚局長說,“現(xiàn)在我們不僅要有足夠的人保障各個區(qū)域的安全,還要安排一支精銳力量,圍繞城北這個區(qū)域,進行調(diào)查。凡是有自行車的年輕男子,有失戀經(jīng)歷,或者和布拉吉有關(guān)經(jīng)歷的,都要采集指紋。”
原來尚局長他們早就對兇手的特征進行了刻畫。
“還有,”顧紅星舉了舉手,說,“我們曾經(jīng)因為其他的案件,對城北的十個生產(chǎn)隊的所有人員右手拇指指紋都進行了提取,取了三四千份。”
“哦?那就是一個指紋庫嘍?”尚局長說,“有可能在這中間比對上嗎?”
“有可能。”顧紅星說,“這人的拇指箕形紋很有特征,所謂的箕形紋就是內(nèi)部花紋中心有一根以上的箕形線,其上部……”
話還沒說完,顧紅星就注意到了尚局長又瞪了起來的眼神,連忙打住,說:“這個人的箕形紋形態(tài)有點像弓形紋,比較有特征,我記得以前在看那幾千份指紋的時候看過一個類似的,我需要回去找一下。”
“好,你馬上就給我回去找!”尚局長說道。
“不過,還有個事情。”顧紅星吞吞吐吐地說道。
“快點說。”
“就是我對現(xiàn)場的電線桿進行了勘查,那上面全都是灰塵,如果是近期有人觸碰過,一定會留下痕跡。”顧紅星說,“可是,我在電線桿上,并沒有找到任何一枚灰塵減層指紋。”
“那,說不定是那姑娘看錯了?”穆科長說。
“不,沒有指紋,但是有痕跡。”顧紅星說,“電線桿上,有一處新鮮的擦拭痕跡,符合騎車的人用手觸摸的高度。可是,這處痕跡不是手印,而是手套印。”
“手套?”尚局長皺起了眉頭。
“是的。”顧紅星說,“如果兇手是戴著手套作案的話,那么刀片上的指紋,就有可能不是他的。因為這種刀片就是刮胡刀里的刀片,隨處可得。”
馮凱意識到,顧紅星已經(jīng)不僅僅是吸取到了郭金剛被殺案中血指紋的教訓,更是完全理解了潘冬教員對他的諄諄教誨。任何指紋,都不能孤立去看,而是要結(jié)合現(xiàn)場情況。有的時候現(xiàn)場情況,就能印證指紋在證明犯罪過程中,是否可靠。
“你是說,兇手很有可能是戴手套作案。而這枚刀片,是他從別人那里偷來的或者是拿來的?”尚局長思忖著。
顧紅星使勁點了點頭,說:“不過,只要找出指紋的主人,就能極大地縮小偵查范圍。畢竟能拿到別人的刮胡刀的人數(shù),很有限。”
“有道理,你先回去看看你的抽屜里,看能不能找出這枚刀片的主人吧。”尚局長拿了一張紙,寫了一個電話號碼,說,“回去一旦有所發(fā)現(xiàn),立即給指揮部報告。”
4
2021年8月19日 陰
今天是陶亮昏迷的第五天。
單位給了我長假,除了必要的睡眠,我一直守著他、看著他。
醫(yī)生說他顫動著的眼球,只能說明他在做夢,而并不是蘇醒的征兆。他是在夢見我嗎?他想我嗎?
我相信他一定會醒來。
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
畢竟顧紅星的抽屜里,有三四千份指紋,上次看完,他也花了幾天的時間。雖然顧紅星對那枚目標指紋有印象,但畢竟是在幾千份指紋中尋找,找起來還是有種遙遙無期的感覺。
馮凱理所當然地被尚局長派回來協(xié)助顧紅星,可是他看到那一抽屜的指紋卡,立即有種頭痛欲裂的感受,更何況他們白天還騎了一整天的摩托。在這種時候,馮凱不由得想到了顧雯雯。在 2021 年,比對指紋已經(jīng)不需要人肉尋找了,有了電腦技術(shù)的加持,顧雯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精確地對指紋進行比對。生活在科技先進的時代,雯雯比她爸要幸福多了。
可是現(xiàn)在沒有辦法,只有用慢辦法、笨辦法。看著顧紅星認真、細致的模樣,馮凱也不能總閑著。于是他問清楚目標指紋的特殊性所在,也開始幫起忙來。
時間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過去,馮凱幾次都差點趴在馬蹄鏡上睡著,但都因為看見身邊瞪著通紅的雙眼還在孜孜不倦地工作的顧紅星而清醒了過來。是啊,這就是肩上責任的體現(xiàn)吧。他們絕對不能讓兇手再去傷害第六個人了。
“找到了!我就說嘛!”顧紅星突然叫了一聲,在萬籟俱寂的夜晚格外刺耳,但讓人興奮,“就是這個劉萬川!”
馮凱抬起頭,感覺頭皮都累得很緊,說:“世界上真的有這么巧的事情。”
“三四千份的指紋卡就能發(fā)揮出這么大的作用了,要是以后有了幾萬、十幾萬,豈不是更有用!”顧紅星興奮地說,“這次,確實是咱們運氣好。但是破案本身也就需要有運氣嘛。”
“高興早了啊,你都說了,兇手可能只是劉萬川的一個關(guān)系人,而不是劉萬川。”馮凱說。
“范圍縮小了,我就堅信案子能破。”顧紅星說完,拿起了科里的電話機,向前線匯報工作。
雖然很疲勞,但是讓馮凱二人現(xiàn)在回宿舍睡覺,他們肯定是做不到的。畢竟自己的戰(zhàn)友們,還全部都在前線熬著。馮凱在派出所的時候總結(jié)過,警察為什么總是主動放棄休息時間。那是因為只要有一個人休息,就會有其他戰(zhàn)友頂上去,如果你總休息,就會總是要欠人情。時間長了,從開始的不好意思,慢慢地就到習慣性放棄休息了。
既然睡不著,又因為有了挎子而避免了屁股受苦,兩人還是換上了干凈的便裝,騎上了挎子,重新返回了城北的指揮室。
和市公安局的靜謐形成強烈的反差,指揮部里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有的人在研究地圖,有的人在盤問被前線民警帶回來的形跡可疑的人。尚局長則是不停地在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