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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就是想試試你家的紅皮烤鴨。”馮凱嬉皮笑臉地說道。
“吃不起。”顧紅星拽了拽馮凱的衣襟,小聲說道。
“你們有介紹信嗎?”郭有富說道,“來辦公的,可以在我們這里吃飯,但紅皮烤鴨沒有,有兩年沒做了。”
“真的兩年沒做了?”馮凱盯著郭有富說。
郭有富的眼神有點閃爍,說:“我們這是食堂,又不是飯館,以前收成好的時候,生產隊來領導了才會做。”
“可是你四五天前,明明做了嘛。”馮凱說道。
“你這是聽誰說的。”郭有富笑得不太自然。
“你兒子,是在發電廠工作?”一直在一旁背著手溜達的老馬問道。
“是,是啊。”郭有富有些慌張。
馮凱和顧紅星則十分興奮,他倆走了過去,發現老馬已經走到了廚房內側的隔間里。隔間是老兩口平時居住的臥室,臥室斑駁的墻壁上,掛著一個大相框,相框里陳列著十幾張照片。相框的右下角的照片,是一個年輕人在幾根大煙囪前照的照片。他的穿著和現場尸體上的穿著一模一樣,是一套制服,這制服,就是龍番發電廠的制服,而后面的大煙囪,正是龍番發電廠的煙囪。
“你兒子有幾天沒回來了?”顧紅星急著問郭有富。
郭有富被這么一問,有點慌張,想了想,說:“沒有啊,他昨天晚上還回來的。”
“昨晚?”顧紅星有些迷惑了。
“來,我們還是說回烤鴨吧。”馮凱此時似乎心中有數了,把話題拉了回來,說,“提示一下,我們現在辦的是殺人案,不是貪污案。”
“殺,殺人?”郭有富頓時慌了,說,“你是說嗩吶嗎?嗩吶膽小,他不會殺人的,絕對不會。”
看來這個“嗩吶”就是郭有富的兒子了。
“啊,嗩吶他,他沒事吧?他今天早上八點鐘才去上班啊。”郭有富似乎又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自己的兒子不會是被害人吧。
“他沒事,他好得很。”馮凱想起了去發電廠調查的民警帶回來的結論,于是說道。
“那就好,那就好。”郭有富和老伴嚇得發白的臉,突然有了些血色。
“我們還是說說烤鴨的事情吧。”馮凱拉著郭有富坐了下來,說,“大概四五天前,你做給誰吃了?”
郭有富想了很久,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我真該死,這種社會主義蛀蟲干的事情我真的不該干。上個禮拜幾我忘記了,也就是四五天前吧,食堂買了只鴨子,準備做給大家吃。結果被我那不孝順的兒子看到了,他說自己的大哥非要吃紅皮烤鴨,讓我克扣下來半只做給他和他大哥吃,不然他大哥會找他麻煩。唉,我這個兒子啊,交友不慎啊,和這個混混勾搭上了,還不知道會出現什么事情呢。”
“你說的他大哥是誰?”
“就是我們鎮子上的郭金剛,天天不務正業,游手好閑,沒人敢得罪。”郭有富說完,又有些后怕,說,“你不會和他說,是我說的吧?”
“放心,絕對保密,他永遠也不可能知道這些。”馮凱說道,“那天,只有你兒子和郭金剛吃了紅皮烤鴨嗎?”
“那肯定,我只留下半只鴨子的后腿做了烤鴨,其他的部分,還是剁碎了燒大白菜給鄉親們吃。晚上他倆邊吃邊喝到晚上七點多,天都黑了。”郭有富說,“之所以只弄那么一點,是因為我也不能苦了隊里的鄉親們啊。當時郭金剛還說我小氣,只做了這么點兒。”
“那,郭金剛這個人,還有他的家庭是個什么情況?”馮凱趁熱打鐵。
郭有富見公安們居然不追究他貪污的事情,似乎放松了點,說:“是個壞人,徹頭徹尾的壞人。三十來歲了,天天就是偷雞摸狗、打架斗毆,鎮上的人都怕他,繞著他走。我那不孝子嗩吶一個月不到四十塊錢的工資,估計有一半都‘孝敬’給那家伙了。哦,對了,他看到嗩吶的制服不錯,就要去穿,嗩吶買了條的確良的褲子,還沒穿熱乎呢,也被他‘借’去了。你說,衣服褲子都給他扒了去,再這樣下去,不就是給他當狗的份兒了?”
馮凱和顧紅星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神里都充滿了興奮。
“郭金剛的家里人,我不是很了解。”郭有富說,“就知道有個老婆,在市里當護士,比他小十歲,年輕漂亮。聽說每個月工資也都給他揮霍得差不多了。剛結婚沒一年吧,還沒孩子。真不知道這姑娘是咋被他騙到手的。”
“做完烤鴨后的最近幾天,你看到他了嗎?”馮凱說,“你兒子有提過他嗎?”
“沒看到過了,我兒子這幾天連續上班,到下禮拜才能連休。”郭有富連忙說,“不信你去發電廠問問,我家兒子絕對不會干殺人放火的壞事的。”
“郭金剛家,住在哪里?”馮凱問道。
“鎮子東邊,具體的位置我不清楚,得等我兒子回來問問才知道。”郭有富說,“不過他上連續班的話,晚上是不回來的,太遠了嘛,坐完了公交車,還得走十幾里路。所以他平時都住廠里宿舍。昨晚回來是拿換洗衣服的。”
“行了,你的秘密我會幫你保守,我們來問你話這事兒,你最好也別和別人說。”馮凱囑咐郭有富。
郭有富連忙順從地點著頭,說:“謝謝公安同志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我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我也會讓我家嗩吶好好做人,遠離壞人!”
馮凱覺得好笑,四分之一只鴨子而已,就搞得像是罪大惡極的罪犯,他算是明白了“純樸”兩個字究竟怎么寫了。
馮凱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他們的調查進度,所以沒去鎮子上的派出所,而是駕車直接朝鎮東去了,遇見一個路人,他停下車來問道:“老鄉,郭金剛家怎么走?”
路人皺了皺眉頭,又打量了一下穿著警服的馮凱和吉普車,搖搖頭,說:“不知道。”說完,就急急忙忙地繞著走開了。
馮凱很是無奈,跳下車來,拉住另一個路人,問道:“請問郭金剛家怎么走?”
這個路人掙脫了馮凱,低著頭快速離開。
“這,這都是什么意思?”顧紅星一臉不解。
“避瘟神哪,你懂不懂?”馮凱說,“這個郭金剛,別人都把他當成瘟神呢,沒人敢招惹。”
“那可怎么辦?”
“你們覺得,這具尸體就是郭金剛對不對?”
“那肯定是。”老馬摸著下巴上的胡須說,“衣服褲子都對得上,肯定和他有關。要么是他被殺了,要么是他殺了人,和人換了衣服。后者可能性很小啊。”
“好。”馮凱點了點頭,跑到路邊的一架板車上,站了上去,喊道,“鄉親們,郭金剛完蛋了,以后永遠也回不到這里了,為了你們的安全,你們得告訴我們郭金剛住在哪里。”
馮凱用了個一語雙關,無論是哪種情況,郭金剛確實都回不到鎮子上了。
幾名群眾眼神疑惑地看著板車上的馮凱,也有幾名群眾半信半疑地猶豫著。馮凱敏銳地捕捉到那些半信半疑的眼神,跳下板車,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你們看到了,我是公安,政府會欺騙你們嗎?”馮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