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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端起碗,女仆又對他說:“不要一次全喝完,先喝幾口然后吃藥,吃完藥再喝剩下的。”
一繁按她的叮囑做。口服液很苦,味道濃郁,他憋著氣喝完,咽下去時險些全吐出來。
女仆急忙把碗端給他。一繁悶聲不吭喝完剩下半碗,吐了吐舌頭,眼圈紅紅地問:“能再盛一碗嗎?還是好苦。”
說完他又覺不妥,掀開被子要自己下床去。女仆攔下他,端著托盤急匆匆出去了。
一繁躺回床上,微張著嘴,想讓這股味道盡早散去。他不太挑食,也不怕辛辣酸澀,但就是不太受得了苦味。
早先以前他喝很苦的湯水時吐過,大家圍著他,看他喝藥。他喝進去又嗆出來,弄得到處都是,一邊咳一邊說對不起。
后來他自己看過說明書,上面寫的是味甜、微澀,可是他偏偏就是嘗不出半點甜味,滿嘴只有苦,控制不住地惡心想吐。
他給大家添了那么多麻煩,但本沒有人應該遷就他。
等到女仆端著碗回來的時候,一繁就湊過去,小聲地問對方:“你知道怎么才能離開這里嗎?”
“離開?”女仆嚇了一跳,“去哪兒?”
一繁接過梨湯慢吞吞地喝,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怎么忽然想到這個?”女仆坐到他床邊,將手覆在他的手上,“你還太小了,又是Omega·····這里很好,在這里你也更安全。”
一繁想說沒關系,又想說自己已經成年了,他望著女仆的眼睛,半晌才不得不點頭承認。
這里很好,他當然知道。這里有先生,怎么會不好呢?
可是先生要結婚的,他不想要留在這棟即將變得不同的房子里。過去的女仆們到了一定年齡都會離開,他也不例外。
早晚他都會離開,早比晚要好。他得學一些能夠維持生活的東西,去試著融入陌生的外界,而不能兩手空空地坐以待斃。
“但我遲早會走的,”一繁說,“我想現在就開始計劃一下,不然離開之后我總不能什么都不會做吧?”
女仆看著他,幾次欲言又止。她眼神閃爍,最終點了點頭,說:“好。”
她想了想,說:“你養好身體,下一次去集市采買,你和我一起去吧。”
一繁點了點頭,然后淺淺地笑了。他唇邊綴著枚小小的梨渦,顯得天真且不諳世事,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以前的假日他從不出門。擦拭刀叉,整理茶幾,清掃地板,在做這些事情的同時偷看先生。
他病了三天再清醒,這些對他而言好像都已經變成很久以前的事情,掩上霧蒙蒙的一層,很快就不會再記得了。
一繁獨自在房間里呆到晚餐時間,管家來過一次。他支支吾吾半天,還是忍不住問出一直糾結的問題:“先生還沒有回來嗎?”
他鼓起勇氣問了,又覺得自己有些好笑。
“先生在N城出差,周末才會回來。”管家回答,“怎么了?”
一繁搖了搖頭。
說不出是什么心情,但疑問解除總歸是好事。他靠回枕上,明明什么事都沒有發生,卻不知不覺間出了滿身的汗,像剛經歷一場劫后余生。
他松了口氣,抬眼便看到管家遞來一個電話。
管家說:“先生有事要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