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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滴答答落在她胸口,他對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會讓你痛苦了,你可以好好地活了。
請好好地活,娘子。
他松開握著刀刃的手,艱難地抬高。
忽然,他的手化作齏粉散開,慢慢地往上,小臂胳膊……如燒盡的灰。
七扇怔怔地看著他的臉破碎開來,他眼神驚訝且慌張,連忙揮了揮只剩上臂的胳膊。
七扇竟然在那一瞬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剛剛是還想再摸摸她……
而他的身體陡然破裂,悉數化作灰燼。
七扇徒勞地去抓那些灰,那些灰燼卻破碎在指尖,風一吹,什么都沒有。
只剩他一顆滿目瘡痍的心臟。
心臟忽然跳動了一下。
七扇驚愕,心頭瞬間涌出僥幸的狂喜,顫聲道:“相、相厭……”
那心臟再次跳動,隨后以心為媒,一個肉身迅速凝聚而成,慢慢地長出霜色的長發,隨風自在地往上飄搖。
落哲慢慢睜開眼。
七扇愣在原地,心如死灰。
落哲月白的繁復衣袍憑空出現,慢慢包裹他,恍然間仙姿玉質,容姿動人。
他坐起身,感受到全所未有的舒暢自在,他終于……有自己的身體了……
看到七扇,他蹲下身,聲線平和無波,“你心緒很亂,還能繼續執行任務嗎?”
七扇木然。
落哲嘆息一聲,“跟我走吧。”
七扇輕輕搖了搖頭。
落哲想了想,“隨你。作為你幫助我的回報,我向你承諾,會把此間治理得很妥當,你的任務會完成的。”言罷他起身要走。
見七扇泥胎木偶般,落哲嘆了口氣,拍了拍她呆愣的臉,沒反應,屈膝笑看她無神的雙眼,“他要是能這么輕易地死去,我也不用這么麻煩了。”
七扇灰敗的眸子終于有了點反應,落哲言盡于此,無奈地笑了笑,隨手喚出琉璃盞,飄飛而去。
接到消息的樓有酥和幾個族人還未到約定匯合之地,便見連綿的幾座山出現了詭異的頹敗,心道不妙,落地發現這里果然妖氣混亂。
忽然心頭一跳,一個心心念念的身影竟在不遠處!
樓有酥狂喜,但他捏著性子,輕咳一聲,“扇兒?”
七扇呆呆回頭,樓有酥見狀一驚。
他去狐族送完賀禮回來以后七扇就不見了,以為她拋下與他的約定回華鳳頂了,他暗自傷神,背地里哭了好幾次。
沒想到沒過多久相柳氏竟找上門,希望他們幫忙找人,他這才知道落哲和她都不見了,且有好些時間了,相柳氏族人稀少,估計是確實沒辦法了才向他們求助。
他知道后自是義不容辭,一來相柳氏和鮫妖族鄰里一直交好,二來……他著實思念七扇。
雖然明知她有夫婿……
找了段時間,昨天夜里收到相柳氏傳來信息說找到人了,他欣喜若狂,但因他找的方向與相柳氏南轅北轍,趕過來倒是花了不少時間。
只是眼前,獨留了七扇與一名相柳氏少女的尸體……
可見發生了很糟糕的事。
“扇……姑……夫人……”樓有酥幾度改口,有些赧然,“夫人,你……可還好?”
七扇自然認出樓有酥,但此刻她實在沒有心思應付他。
她淚痕斑駁,又受了傷,樓有酥心疼地扶起她,見她形容慘淡,不忍再繼續追問。
他轉身對族人道:“通知相柳氏的人立刻前來,你們幾個在這兒守著,有異狀立刻聯系我。”
七扇枯坐了會兒,撿起地上的匕首在地上劃拉,樓有酥猜出她是想給這個相柳氏少女做個墳冢,幫著挖了個坑把少女放進去。
一抔一抔的土灑在相晨身上,這個有著服裝設計天賦的少女明明早上還生動地笑著,生命卻忽然戛然而止葬身此處,太不真切,像個夢。
沒什么好難過的,她是來執行任務,又不是來感受人情的……不需要難過,七扇望著蒼白的天,扯著臉皮拉出個死氣沉沉的弧度。
樓有酥帶著七扇飛出那幾座被吸取了靈氣的山,忽然發現腳下的山林明明與那幾座山緊鄰,卻綠意盎然,絲毫不受影響。
在空中遙遙瞧見一個木屋,樓有酥帶著七扇落地,見木屋似乎不常有人住,正是暫時落腳的好地方。
相柳氏突發橫禍,他既遇上了勢必要出面幫忙,離那里太遠也不方便。
里里外外瞧了遍,沒發現有人,樓有酥把七扇安置在屋外的一個大石頭上坐著,自己去收拾屋子。
雖然有很多話想和她說,但她突遭巨變,想來需要些時間平復心境。
七扇并不是個脆弱的人,相厭的死并不能擊潰她,真正使她崩潰絕望的,是相厭的溫柔。
對她溫柔,直到他最后一刻。
她努力使自己表現得冷情,卻還是心性動搖,對自己的行為產生了懷疑,自己這么認真執行任務是為了什么。
是因為她在軍校接受的教育讓她甘愿奉獻一生?還是因為她有兩個弟弟要養,自己也需要吃飯?或許更單純,是對黑桃K的崇拜和向往,幻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向他一樣成為超一流的躍遷者?
她從來心性堅韌,此刻卻因為任務面位的人死去而動搖。
七扇起身,望著層林漸染,風過微涼,秋天竟不知不覺到了……
她和相厭初來南郡還是夏天,相厭貪涼,泡到水井里玩,她把腳踩在他頭上,那些事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七扇抬眸,慘白的天空暮氣沉沉,內心一片荒蕪蔓延。
一陣涼寒。
她抱緊雙臂安撫自己,她已經做得很好!她任務可能已經完成了大半,如果落哲兌現承諾,妖界會被治理得很好,那她可能過段時間就能回去了。
接受圣13的心理治療后她就會慢慢忘記他。
她作為一個躍遷者,完成任務是第一要事……
卻不經意間淚流滿面,哽咽得難以呼吸,她蹲下身,抱著自己蜷縮起來。
有什么好哭,就算再來一次,她選擇了他,他們能在一起嗎?
就算他不排斥她的靈魂,隨著任務時間的流逝,她也會離開這個面位。
她和他僥幸成為夫妻。
卻始終隔著時空的恒河。
所以……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七扇啞著嗓子著對自己說。
想扯來袖角擦眼淚,柔軟的鮫紗輕輕壓在她眼角,樓有酥柔聲道:“我覺得有點冷,不如烤烤火?剛剛逮了只兔子,我們來烤兔子吧。”
七扇垂眸調整表情,末了感激地望他一眼,鼻音很濃地應了一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