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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與王爺行禮!”慶陽伯厲聲喝道。
瑞定道:“說起來宏儒是我表兄,應(yīng)是——”
話沒說話,便見宏儒又沖著瑞定行了禮,道:“王爺。”
慶陽伯看著宏儒低垂的頭頸,臉上表情一點看不見,他道:“你還在孝期,回房去吧。”
宏儒小聲說了聲是,便離開了。
慶陽伯道:“這孩子……”想起早先那一場變故,便什么都沒說了。
“表兄年紀也不小了,舅舅還是要早作打算的好。”
“是啊。”慶陽伯嘆了一聲,“他今年已經(jīng)二十有七,我二十七的時候……”慶陽伯搖了搖頭,“也不知道還能不能教過來。”
榮國府里,王熙鳳已經(jīng)在賈母屋里坐了一會了。
只是賈母沒說話,她也安安靜靜的一聲不吭。
“我昨夜想了一夜。”賈母打開了話匣子,“若是照你說的,王爺去江南跟林姑爺商量黛玉的婚事……”
賈母沉默了一會,道:“當初林姑爺送黛玉到我身邊教養(yǎng),就曾隱隱提了一句,托我給黛玉在京里尋一門親事。”
王熙鳳聽了這話有點不以為然,要說當初黛玉能來榮國府,是賈母寫了至少四五封信去催的,后來更是直接派了人去接,這才將黛玉接來的榮國府。
“應(yīng)該如此。”王熙鳳道:“姑父教養(yǎng)起黛玉來,畢竟不如您方便。”
“當初我提了寶玉。”賈母道:“他倆是姑表親,她母親又是我最愛的女兒,親上加親,自然是不會委屈黛玉的,只是林姑爺說黛玉年紀尚小,還要再看看。”
王熙鳳昨夜里已經(jīng)想的很是明白了,聽見賈母這么說,越發(fā)的肯定自己的猜測了。
只是從她的角度上來說,留黛玉在賈府,對誰都好。
她皺著眉頭,道:“老祖宗,我昨夜也是一宿沒睡,您看看我這眼睛,都還青著。”
賈母嗯了一聲,王熙鳳又道:“不過我對一件事情很是疑惑。”
賈母看她,王熙鳳繼續(xù)道:“按理說王爺?shù)幕槭拢窃摫菹沦n婚的。現(xiàn)如今卻像是王爺跟姑父兩個私底下商定了一般?”
“你繼續(xù)說。”賈母道:“會不會是因為黛玉年紀尚小?要等到她年滿十六才好賜婚?”賈母一邊說這一邊搖頭。
王熙鳳也道:“若是真要等到黛玉十六歲,那姑父也該跟您來一封信說一說才是,姑父可有來信?”
賈母搖了搖頭。
半響她道:“如果這門親事要做成,陛下是必定要點頭的,而且王爺這番做事,三天兩頭的來我府上給黛玉送東西……”賈母眼中精光一現(xiàn),“我總覺得林姑爺怕是沒答應(yīng)。”
“老祖宗說的是。”王熙鳳也附和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姑父答應(yīng)了,王爺何苦要來我府上給黛玉送東西呢?況且若是真將黛玉許了王爺,姑父這輩子就要在三品官上止步不前了。”
賈母點頭,“很有道理。而且王爺……林家可就剩下一個人了,黛玉沒有兄弟,姑爺家里堂族一個不剩,結(jié)這樣一門親……對王爺是一點幫助也沒有。”
“難道王爺真的是跟林姑爺有舊?”賈母越發(fā)的疑惑了,昨天想明白的問題,今日再一分析,越發(fā)的不確定了。
王熙鳳又道:“單說姑父,他得皇帝圣寵,這才外放去做了巡鹽御史,皇帝給他唯一的女兒擇一門好親事也是體恤下臣,只是這個人不太可能是王爺。”
“難道王爺是替別人來看?”賈母越發(fā)的不著邊際了,“可惜我們宮里也沒個人,若是元春……”賈母又嘆了口氣,“圣意難測。”
“要我說也簡單。”王熙鳳道:“姑父已經(jīng)做了四年的鹽政了,怎么也該升一升了,我們只要好好待著黛玉,總歸出不了差錯的。”
賈母聽了這話卻搖了搖頭,她要的不是差錯,是上進。
王熙鳳道:“況且寶玉的人品樣貌,也不輸給王爺,而且……他自小跟黛玉一起長大,情分比別人都來的深。”
賈母眼睛一瞇,聽明白了王熙鳳的意思,這是要將黛玉留下來了。
王熙鳳斟酌著語句,力求一點話柄都不留,“姑父就這么一個女兒,將來婚事上,難免也要聽一聽黛玉的意見。”
賈母臉上露了笑容,當初她也是這個意思,讓兩個玉兒一起長大。
王熙鳳看著賈母的臉色說話,“姑父子嗣單薄,看著似乎也有沒有續(xù)弦之意,若是黛玉能進了賈府……”
賈母看著王熙鳳,道:“你倒是與我想到一處去了。當日你姑媽來信,說過林家的后院,只剩下三個姨娘,年紀都上了四十,年輕的時候都沒能生出兒子來,現(xiàn)在就更不用想了。”
“只要他不續(xù)弦,生不出兒子來……”賈母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里。
王熙鳳想起這兩年她也算是被亂花迷了眼,看見賈府表面上的繁華就什么都忘了,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老祖宗,我們得好好的對待黛玉。”
賈母點頭,道:“就是這個道理,她母親是我生的小女兒,當日在家里便是我的心頭肉,現(xiàn)如今又只留了她一個骨血下來,姑爺政務(wù)繁忙,也無力教養(yǎng),我不疼她誰疼她?”
賈母聲音變的輕快許多,道:“鴛鴦,鴛鴦,快去開了我的庫房。夏天了,給黛玉換個輕薄透氣的紗窗來。”
王熙鳳笑了笑,“老祖宗可是真疼妹妹。”
賈母看她一眼,道:“她乖巧可人,我不疼她誰疼她!”
鴛鴦進來拿了鑰匙,賈母又道:“行了,你也回去吧。這一大家子人都得你照顧,我就不留你了。”
王熙鳳心頭一跳,不免試探一句,嘆了口氣道:“我這進門好幾年,別說孫子了,連孫女兒都沒給老祖宗添上半個,心中慚愧的很。”
賈母拉著她的手道:“唉……許是兒孫緣還沒到。你不用擔心,可是你婆婆說你什么了?回頭我說她去!你也別往心里去,你們兩個還年輕,好好調(diào)養(yǎng)身子總會有的。”
王熙鳳既然是試探,自然是情緒低落的很。
賈母又安穩(wěn)她,“況且你打理這么打一個榮國府,單說二門里的丫鬟婆子,上上下下就是好幾百號人,還有這么多的主子,”賈母拍著她的手,道:“我心里都記著呢。”
王熙鳳掏出手帕抹了抹眼角,道:“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