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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意順著腳底板往上攀爬，一路竄過心臟直逼腦門。

司牧動了殺心。

司牧這是真的對她動了殺心。

吳思圓臉色瞬間蒼白，要知道她跟尋常大臣不同。她是先帝親封的狀元，是當(dāng)朝貴君的嫡姐，是小皇女司桉桉的親姑母，更是翰林院的協(xié)辦大學(xué)士，是文臣的脊骨。

殺她便意味著司牧要撕破臉，要跟天下文人過不去！

這是會被戳著脊梁骨釘死在“暴戾”柱子上的事兒，是會被天下詬病、被史書痛斥，將來死后尸骨都不一定被皇陵接納的事兒，哪怕他如愿以償，也不會真正得到民心。

吳思圓艱難地吞咽口水，滿腦門的冷汗，可是手抖到抬不起來擦。

她們一直知道司牧行事強(qiáng)硬，手段狠厲，但沒想到司牧?xí)偟饺绱说夭剑?

就在這時(shí)，胭脂回來。

“主子?！?

胭脂像是看不到龍案前幾乎凝結(jié)成冰的氣氛，緩步過來站在司牧身邊，垂眸在他耳邊低語，將譚柚的話復(fù)述一遍。

吳思圓不知道胭脂說了什么，只看見司牧緩慢收回目光垂下濃密的眼睫，于此同時(shí)籠罩在她身上的殺意隨之淡去。

吳思圓心神一松，竟是覺得雙腿發(fā)軟，險(xiǎn)些跌坐在地上。

其余幾位大人伸手不動聲色地扶了把吳思圓，低聲道：“吳大人辛苦了。”

以一己之力抗住長皇子的壓力，不愧是她們中的領(lǐng)頭人！

吳思圓想罵爹，她剛才差點(diǎn)就死了，一只腳已經(jīng)踏進(jìn)了閻王殿又硬生生拽出來，她們知道個(gè)屁！

幾位大人站在龍案前，腆著張臉等司牧訓(xùn)斥，然后就打算這么再混過去一次。事情做的不好，那就被罵一頓唄。

然而司牧卻是慢慢坐起來，把剛才吳大人寫的紙又拿過來看了一遍。

司牧身體前傾，單手托腮，聲音溫溫和和的，“聽譚翰林說，吳嘉悅功課有所長進(jìn)？”

司牧笑，“極好極好，得賞?！?

他讓胭脂把他那個(gè)上好的硯臺拿過來，遞到吳大人面前。

司牧，“有其母必有其女，吳大人后繼有人，本宮很是開心。這方案做的也還……可以，不過還是需要仔細(xì)完善，相信吳大人明日呈上來的折子，定會有更為完整詳細(xì)的章程?！?

吳思圓看著胭脂捧過來的硯臺傻眼了。

吳大人身后的幾位大人也傻眼了。

先是茫然，隨后再是震驚跟憤怒！

好你個(gè)身寬體胖的吳大人，看起來那么扎實(shí)能抗的一個(gè)人，你居然說叛變就叛變？！

幾人大人對視一眼，心里想法完全相同。

定是吳思圓把翰林院改革的章程寫出來了，否則長皇子怎么會夸贊她，還賞賜給吳嘉悅一個(gè)上好的硯臺？

那是賞給吳嘉悅的嗎？呸，那分明是賞給吳大人的！

長皇子這是怕她們看出來，故意借著吳嘉悅的名頭賞賜吳大人東西，獎勵她“識時(shí)務(wù)者為俊杰”，主動投誠站在他那邊。

畢竟就吳嘉悅那個(gè)紈绔，說她功課有長進(jìn)，誰信！

吳大人本人就是大學(xué)士，她親自教女兒都沒教出個(gè)結(jié)果，更何況經(jīng)歷過那么多名師都沒教出來的朽木，被譚柚教一天就開竅了？

這事吳大人自己聽了估計(jì)都不信。

吳思圓當(dāng)然不信，她幾乎是瞬間反應(yīng)過來長皇子是什么意思。

她傻眼地雙手捧著硯臺，站在御書房門口，“幾位大人，你們聽我解釋?！?

吳思圓急的就差跺腳了，怕人聽見，湊過來低聲道：“我真沒對不起你們，更沒寫出完好的章程。”

幾位大人輕呵一聲，甚至有一位皮笑肉不笑的說，“那自然，因?yàn)槟旰玫恼鲁探裢聿艜?，明早呈上去?！?

“我怎會做對不起你們的事情？”吳大人手指著這硯臺，“這分明是長皇子使得離間計(jì)，你們怎么就上當(dāng)了呢？”

她們不傻，她們自然能看出來長皇子在使離間計(jì)，但這絲毫不影響吳思圓可能會背刺她們。

誰能知道吳思圓拿她們這些同僚跟翰林院和長皇子做了什么交易。

人家可是有小皇女傍身的，將來是奔著太傅之位去的，小小韓林學(xué)士算什么。

幾位大人也不敢跟吳思圓明著撕破臉，“我覺得也是長皇子的計(jì)謀?！?

吳思圓點(diǎn)頭，“那必然是他的詭計(jì)，想離間咱們讓我們懷疑彼此，直接從內(nèi)部瓦解。這樣他不費(fèi)半分力氣就能達(dá)成他改革翰林院的目的?！?

其心之惡，惡毒至極！

吳思圓氣壞了，這硯臺一送，弄得像是她寫出什么好東西一樣，鬧得同僚懷疑她。

幾位大人跟吳思圓打哈哈，“吳大人說的對。”

然而吳思圓前腳走遠(yuǎn)，后腳幾位大人便又聚在一起，“吳大人要是主動投誠，豈不顯得我們無用？”

“翰林院不留無用之人?！?

“陳大人這話說的，好像誰不是憑本事進(jìn)來的一般。她吳思圓是三元及第，我也是我那年的狀元，論做章程這方面，我不覺得自己輸她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