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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熙言簡意賅:“殺。”
知一知二:“……”
國公爺用過晚飯,使人將趙桓旭叫到敦義堂。
“祖父。”趙桓旭向國公爺行過禮,看著站在擺刀的長幾旁的國公爺。
長幾上刀架后有一只刀盒,多年來一直放在那兒,從來沒動過。現如今,國公爺把那刀盒捧了起來,轉身走到他面前,遞給他。
趙桓旭莫名地伸出雙手接過。
“這是你父親的刀,從今天開始,由你保管。”國公爺道。
趙桓旭聽說是他父親的刀,就一手托住刀盒,一手將盒蓋打開,一看之下,心頭一縮。
那是一把鋒刃上遍布缺口的斷刀,光是看著這刀,都能想象出它在折斷之前都曾經歷過什么。
趙桓旭眼睫顫抖,看著那刀不語。
“你父親死后,你祖母曾要求我把爵位傳給你,我拒絕了,你可知為何?”國公爺回到書桌后坐下。
趙桓旭抬起濡濕的雙眸,看著國公爺,搖了搖頭。
“因為你父親平生所愿,不是繼承我的爵位,而是,當我不能再戰時,代替我坐鎮遼東。”想起當時幼子那矯矯不群意氣風發的模樣,國公爺還是忍不住心中劇痛氣息起伏。
他穩了穩情緒,道:“你祖母,你母親怎么想,我不在乎。不否認,因為長房的不成器,我確實有一段時間心中產生過動搖,想著,若是長房實在立不起來,不如將爵位傳給你。但你要明白,讓我產生這一想法的原因是你比長房子孫有出息,更能守得住趙家,而不是因為你有個為國捐軀的父親。用你父親一條命來換你一個爵位,那是對他的輕視和玷污,我決不允許。我悔就悔在沒有把你送到外地的書院去讀書,隔絕你祖母和母親對你的影響。你到底,還是被她們給教壞了。”
趙桓旭跪了下來,無言流淚。
書房中靜默了片刻,國公爺道:“我將出征,此番,若不能為你父報仇,便是去陪他。你是個男兒,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你自己心里要有數。府中我作主的幾樁婚事,你大伯父和大伯母,委屈了你大伯母。桓熙和徐氏,委屈了徐氏。包括你妹妹當初和陸豐的婚事,也是委屈了陸豐。這些,我心里都清楚。只有你,為你求娶武定侯家的嫡女賈氏,我不覺得你配她是委屈了她。你,不要辜負我對你最后的這點信任和期望。須知以后我不在,你若再犯錯,無人會替你兜著了。”
趙桓旭趴伏到地上,哭得聲息哽咽,道:“祖父,孫兒錯了,孫兒真的,錯了。”
次日一早,知一知二按吩咐買了頭活豬回來,從公府后門吭哧吭哧地將豬抬到小花園的池塘邊上,按住,等趙桓熙。
沒一會兒,趙桓熙藏著把從小廚房順來的菜刀過來了。
知一看他帶著刀來,道:“三爺,您還真想殺豬啊,可這也不是殺豬刀啊。”
趙桓熙道:“我上哪兒找殺豬刀去?菜刀一樣砍死,快摁住摁住。”
知一知二一個摁頭一個摁尾,將那掙動不休的大豬牢牢摁在地上,等著趙桓熙動手。
這豬肥大,脖子也粗,昨日的雞根本不能比。
趙桓熙握著菜刀繞著豬團團轉,頗有些無從下手的感覺。
知一知二摁得膀子都酸了,還不見他動手,知一道:“三爺,您要是對殺豬感興趣,要不小人去找個殺豬匠來教一教您?”
趙桓熙頗有些被輕視的感覺,道:“誰對殺豬感興趣?我是要殺人的!”
知一知二露出驚詫的表情。
趙桓熙不去看兩個小廝,停下來用刀在豬脖子上比劃了兩下,心中想著須發皆白還要上戰場的祖父,咬緊牙關一刀砍下去。
鮮血噴濺而出,濺了趙桓熙和知一一臉。
豬受創,厲聲嘶叫掙扎。知一被血濺了,一驚之下手下力道放松,竟讓那豬掙脫開去,撒蹄狂奔。
它脖頸上被砍了道口子,再這么一跑,那血還不灑得到處都是?
趙桓熙被濃烈的血腥味一沖,又被這血呼呲啦的畫面一激,胃里一陣痙攣翻騰,一扭身扶著湖石就是一頓惡心干嘔。略緩過來些后他指著那豬道:“快、快去擒住它,別嚇著人。”
讓知一知二把血盡倒地的豬抬到大廚房去給下人們午飯加菜,趙桓熙在湖邊把臉和菜刀洗干凈,然后沉默地坐在了湖邊的石頭上。
祖父說得沒錯,上戰場他不行,至少現在不行。
他連砍一只豬都這般費勁,要如何去殺人呢?豬不會還手,人還會反擊。
怎么辦?難不成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祖父一個人去遼東?若是、若是他回不來怎么辦?
趙桓熙伸手捧住腦袋,只恨自己沒有從小習武,若是他和桓榮堂兄一般從小習武,如今定然能上陣殺敵了。
對啊,桓榮堂兄不是去了遼東么?祖父不能帶他去,那應當能帶上桓榮堂兄吧?桓榮堂兄和祖父能互相保護嗎?
他回到挹芳苑,和徐念安一起吃早飯時,他對徐念安道:“在祖父出征前,我不打算去蒼瀾書院了,待會兒我就讓知一代我去向先生告假。”
“應該的。”徐念安道。
他們祖孫這一別,此生還能不能再相見是個未知數,理當珍惜這段相處的時光才是。
吃過早飯后,趙桓熙去敦義堂找國公爺。到了敦義堂一看,國公爺穿著他威風凜凜的盔甲,正往小校場的方向走。
“祖父!”趙桓熙跑過去。
國公爺見了他,笑道:“來得正好,把祖父教你的刀法耍一遍,讓祖父看看你去書院之后有沒有好好練刀?”
趙桓熙道:“每日晨間和晚上都練的,一日未曾偷懶過。”
到了小校場,國公爺扔一把刀給他,道:“別廢話,且練來看看!”
趙桓熙就認真練了起來。
國公爺站在一旁看著場中苦練刀法的少年,恍惚間似乎又看到了二十年多前那個少年。